原文
眼目一證，雖古有五輪八廓及七十二證之辨，余嘗細察之，似皆非切當之論，徒資惑亂，不足憑也。以愚論之，則凡病目者，非火有餘則陰不足耳，但辨以虛實二字，可盡之矣。蓋凡病紅腫赤痛，及少壯暫得之病，或因積熱而發者，皆屬之有餘。其有既無紅腫，又無熱痛，而但或昏或澀，或眩運，或無光，或年及中衰，或酒色過度，以致羞明黑暗，瞪視無力，珠痛如摳等證，則無非水之不足也。
眼睛的疾病，雖然古代有「五輪」、「八廓」以及「七十二證」的分辨方法，我曾仔細觀察過，似乎都不是貼切恰當的論述，只會增加困惑擾亂，不足以作為依據。依我的看法，凡是眼睛生病，不是火氣有餘就是陰液不足罷了，只要用「虛實」兩個字來分辨，就能完全涵蓋了。大凡出現紅腫、赤痛，以及年輕力壯者暫時得到的疾病，或是因為積熱而發生的，都屬於有餘的實證。至於那些既沒有紅腫，也沒有發熱疼痛，卻只是昏花或乾澀、或眩暈、或沒有光澤、或年紀到了中年衰退、或飲酒縱欲過度，因而導致怕光、眼睛昏暗、瞪眼凝視卻沒有力氣、眼珠像被挖一樣疼痛等症狀，這些無非是水（腎陰）不足的虛證。
原文
虛者當補，實者當瀉，此固其辨矣，然而實中亦有兼虛者，此於腫痛中亦當察其不足；虛中亦有兼實者，又於衰弱內亦當辨其有餘，總之，虛實殊途，自有形氣脈色可診可辨也。知斯二者，則目證雖多，無餘義矣。
虛證應當用補法，實證應當用瀉法，這固然是分辨的原則。然而，實證之中也有兼夾虛證的，這種情況在腫痛之中也應當察覺其不足；虛證之中也有兼夾實證的，這種情況在衰弱之中也應當分辨其有餘。總之，虛實有不同的途徑，自然有身體形氣、面色脈象可以診斷分辨。知道這兩方面的道理，那麼眼睛的疾病雖然很多，也沒有其他遺漏的意義了。
原文
一、眼科有風熱之說，今醫家凡見火證，無論有風無風，無不稱為風熱，多從散治，而不知風之為義，最當辨析。夫風本陽邪，然必有外感，方是真風，因風生熱者，風去火自息，此宜散之風也。若本無外感，止因內火上炎而為癢為痛者，人亦稱為風熱，蓋木屬肝，肝主風，因熱極而生風者，熱去風自息，此不宜散者也。如果風由外感，必見頭痛鼻塞，或為寒熱，或多涕淚，或筋骨痠疼而脈見緊數，方可兼散。
第一，眼科有「風熱」的說法。現在的醫生凡是見到火證，不管有沒有風邪，都稱之為風熱，大多用疏散的方法來治療，卻不知道「風」的意義，最應當仔細分辨。風本來是陽邪，但必須有外感，才是真正的風邪。因為感受風邪而產生熱的，風邪去掉後火自然會平息，這是應該用疏散法治療的風證。如果本來沒有外感，只是因為內火上炎而導致發癢或疼痛的，人們也稱之為風熱，這是因為五行中木屬於肝，肝主司風，因為熱到極點而產生風的，熱邪去除後風自然會平息，這種情況是不適合用疏散法的。如果風邪是由於外感引起的，必定會出現頭痛、鼻塞，或者發冷發熱，或者多鼻涕眼淚，或者筋骨酸疼，而且脈象呈現緊數，這樣才可以用疏散法。
原文
如無表證，而陰火熾於上者，則凡防風、荊芥、升麻、白芷、細辛、川芎、薄荷、羌活之類，皆不宜用；雖曰亦有芩、連、梔、柏，自能清火，然宜升者不宜降，用散者是也，宜降者不宜升，用清者是也。若用藥不精，未免自相掣肘，多致可速者反遲，病輕者反重，耽視日久，而翳障損明，無所不致，又孰能辨其由然哉，此不可不察其陰陽升降之道也。外有升陽散火辨在二卷中，亦宜參閱。
如果沒有表證，而是陰火旺盛於上部的，那麼凡是防風、荊芥、升麻、白芷、細辛、川芎、薄荷、羌活這一類藥物，都不適合使用。雖然說也有黃芩、黃連、梔子、黃柏這類藥，本身能夠清熱瀉火，但是適合升散的就不適合降泄，用疏散藥就是這種情況；適合降泄的就不適合升散，用清泄藥就是這種情況。如果用藥不夠精當，難免會相互牽制，大多導致本來可以迅速治好的反而拖延，病情輕的反而加重，拖延日久，以至於眼翳障礙、損害視力，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，又有誰能分辨其中的緣由呢？這不能不仔細審察陰陽升降的道理。另外，有關「升陽散火」的論述在第二卷中，也應該參考閱讀。
原文
一、眼目之證，當察色以辨虛實。經曰：黃赤者多熱氣，青白者少熱氣。故凡治黃赤者，宜清肝瀉火，治青白者，宜壯腎扶陽，此固不易之法也。至於目黃一證，尤宜辨其虛實，不可謂黃者必由熱也，蓋有實熱而黃者，有虛寒而黃者。實熱之黃如造麴者然，此以濕熱內蓄，鬱蒸而成，熱去則黃自退，非清利不可也。
第一，眼睛的疾病，應當觀察顏色來分辨虛實。醫經上說：黃色赤色的多為熱氣，青色白色的少為熱氣。所以凡是治療眼睛色黃色赤的，應該清肝瀉火；治療色青色白的，應該壯腎扶助陽氣。這本來是不變的法則。至於眼睛發黃這一證候，尤其應當分辨其虛實，不可以認為眼睛發黃必定是由於熱邪。因為有實熱而發黃的，也有虛寒而發黃的。實熱引起的發黃，就像製造酒麴一樣，這是因為濕熱內積，鬱結蒸騰而形成的，熱邪去除後黃色自然會消退，非用清利的方法不可。
原文
若虛寒之黃，則猶草木之凋，此以元陽日剝，津液消索而然，其為病也，既無有餘之形氣，又無煩熱之脈證，惟因乾涸，所以枯黃。凡此類者，其衰已甚，使非大加溫補，何以回生？切不可因其色黃，概執為熱，而再加清利，鮮不危矣。
至於虛寒引起的發黃，就如同草木枯萎凋零一樣，這是因為元陽之氣日漸剝削，津液消耗枯竭而導致的。這種疾病，既沒有有餘的形體氣色，也沒有煩熱的脈象證候，只是因為乾涸，所以枯黃。凡是這一類的情況，其衰竭已經很嚴重了，如果不是大力使用溫補的方法，怎麼能夠挽回生機？千萬不可以因為其顏色發黃，就一概認定為熱證，而再加用清利的方法，這樣很少有不出現危險的。
原文
一、翳障當分虛實。大都外障者，多由赤痛而成，赤痛不已，則或為胬肉，或為瘢㮨，此皆有餘之證，治當內清其火，外磨其障。若內障者，外無雲翳而內有矇蔽，《綱目》謂其有翳在黑睛，內遮瞳子而然。《龍木論》又云：腦脂流下作翳者，足太陽之邪也；肝風衝上作翳者，足厥陰之邪也。
第一，翳障應當分辨虛實。大體上，外障大多是由於紅腫疼痛而形成，紅腫疼痛如果持續不退，就可能變成胬肉，或者變成疤痕結塊，這些都是有餘的實證，治療應當在內清熱瀉火，在外磨除障翳。至於內障，眼睛外部沒有雲翳，但內部卻有遮蔽昏暗。《綱目》說這是因為有翳膜在黑睛內部，遮住了瞳仁而導致的。《龍木論》又說：腦中脂液流下形成翳膜，是足太陽膀胱經的邪氣所致；肝風向上衝擊形成翳膜，是足厥陰肝經的邪氣所致。
原文
故治法以針言之，則當取三經之俞，如天柱、風府、大沖、通里等穴是也。又聞有巧手妙心，能用金針於黑眼內拔去雲翳，取效最捷者，此雖聞之，而實未見其人也。又有所謂內障者，察其瞳子則本無遮隔，惟其珠色青藍，或微兼綠色，或瞳人散大，別無熱壅等證，而病目視不明，或多見黑花等證，此悉由腎氣不足，故致瞳子無光，若有所障而實無障也，治當專補腎水，氣虛者尤當兼補其氣。
所以治療方法，就針灸來說，應當選取三條經脈的俞穴，例如天柱、風府、太沖、通里等穴位。又聽說有手藝精巧、心思靈妙的人，能夠用金針在黑眼珠內撥去雲翳，見效最為迅速，這種事雖然聽說過，但實際上沒有見過這樣的人。又有所謂的「內障」，仔細觀察其瞳仁，本來沒有遮擋隔絕，只是眼珠的顏色呈現青藍色，或者略微帶有綠色，或者瞳仁散大，沒有其他熱邪壅滯等證候，卻患有視物不明，或者經常看見黑色花紋等症狀，這全都是因為腎氣不足，因而導致瞳仁失去光澤，好像有障礙而實際上沒有障礙。治療應當專心補養腎水，氣虛的人尤其應當同時補益其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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