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凡病心腹痛者，有上中下三焦之別。上焦者，痛在膈上，此即胃脘痛也，《內經》曰胃脘當心而痛者即此。時人以此為心痛，不知心不可痛也，若病真心痛者，必手足冷至節，爪甲青，旦發夕死，夕發旦死，不可治也。中焦痛者，在中脘，脾胃間病也。下焦痛者，在臍下，肝腎大小腸膀胱病也。凡此三者，皆有虛實寒熱之不同，宜詳察而治之。
凡是患有心腹疼痛的病人，有上、中、下三焦的區別。上焦的病痛，痛在橫膈膜以上，這就是所謂的胃脘痛，《內經》說胃脘部正當心窩處疼痛的就是指這種情況。現代人把這種情況當作心痛，卻不知道心臟是不可以疼痛的，如果是真正的心痛病，一定會四肢冰冷到關節，指甲呈現青黑色，早上發病晚上就會死亡，晚上發病早上就會死亡，是無法醫治的。中焦的疼痛，痛在中脘穴部位，是脾胃之間的疾病。下焦的疼痛，痛在肚臍以下，是肝、腎、大腸、小腸、膀胱的疾病。凡是這三種疼痛，都有虛證、實證、寒證、熱證的不同，應當仔細辨證後再來治療。
原文
一、痛有虛實，凡三焦痛證，惟食滯、寒滯、氣滯者最多，其有因蟲、因火、因痰、因血者，皆能作痛。大都暴痛者多有前三證，漸痛者多由後四證。但蟲痛、痰痛多在中焦，火痛則三焦俱有之，血痛則多在下焦，然惟婦人則常有血證，而男子則少也。諸如此類，但察其多滯多逆者方是實證，如無滯逆，則不得以實論也。
一、疼痛有虛證和實證。凡是三焦的疼痛證候，只有食滯、寒滯、氣滯這三種最多，其他如因為寄生蟲、火邪、痰飲、瘀血所引起的，也都能造成疼痛。大體上突然發作的疼痛多半有前面三種實證，漸漸發生的疼痛多半由後面四種導致。但寄生蟲引起的疼痛、痰飲引起的疼痛多半在中焦，火邪引起的疼痛則三焦都可能發生，瘀血引起的疼痛則多半在下焦，然而只有婦女才常有血證，男子則比較少。諸如此類的情況，只要觀察到有許多停滯、氣逆的現象才是實證，如果沒有停滯、氣逆，就不能用實證來論斷。
原文
辨之之法，但當察其可按者為虛，拒按者為實。久痛者多虛，暴痛者多實。得食稍可者為虛，脹滿畏食者為實。痛徐而緩，莫得其處者多虛，痛劇而堅，一定不移者為實。痛在腸臟中，有物有滯者多實，痛在腔脅經絡，不幹中臟，而牽連腰背，無脹無滯者多虛。脈與證參，虛實自辨。
辨別虛實的方法，應當觀察：疼痛能夠按壓緩解的是虛證，拒絕按壓的是實證。疼痛時間長的多是虛證，突然發作疼痛的多是實證。吃東西後疼痛稍微緩解的是虛證，腹部脹滿害怕進食的是實證。疼痛來得徐緩，找不到確切痛點的多是虛證，疼痛劇烈而且部位固定不移的是實證。疼痛在腸胃中，有有形之物停滯的多是實證，疼痛在胸脅經絡，不涉及內臟，而且牽連腰背，沒有脹滿、沒有停滯感的多是虛證。脈象和症狀相互參考，虛實自然能夠分辨。
原文
微實者，宜調不宜攻；大實者，或上或下，非攻不可；純虛者，或氣或血，非大補不可。
輕微的實證，適合調理而不適合攻伐；嚴重的實證，病邪在上或在下，非用攻法不可；純粹的虛證，不論是氣虛或血虛，非用大補的方法不可。
原文
一、痛證有寒熱，誤認之則為害不小。蓋三焦痛證，因寒者常居八九，因熱者十惟一二，觀《內經·舉痛》等論，義可知矣。蓋寒則凝滯，凝滯則氣逆，氣逆則痛脹由生，而熱則流通，多不然也。雖熱證亦常有痛，然熱者必有明辨，如《內經》所言腸中痛而癉熱焦渴，則堅幹不得出，閉而不通者，此因燥結熱閉，故能作痛，然必有煩熱等證，乃因於火，最易見也。
一、疼痛證候有寒證和熱證，如果錯誤辨認，造成的危害不小。因為三焦的痛證，因為寒邪引起的常常佔了八九成，因為熱邪引起的十個裡面只有一兩個。看看《內經·舉痛論》等篇章的論述，這個道理就可以明白了。因為寒邪會使人體氣血凝滯，凝滯就會導致氣機上逆，氣機上逆就會產生疼痛脹滿；而熱邪能使氣血流通，通常不會這樣。雖然熱證也常常會有疼痛，但是熱證必然有明顯的辨別特點，就像《內經》所說的腸中疼痛並且伴有黃疸發熱、口渴煩躁，大便乾硬排不出來，腸道閉塞不通，這是因為燥熱內結、熱邪閉阻，所以能產生疼痛，但一定會有煩熱等證候，這才是因為火邪引起的，最容易辨認。
原文
今之醫家，但見心腹痛證，無問有無寒熱，便云諸痛皆屬於火，多用寒涼，不知此說出自何典？而彼此訛傳，無墨無根，妄亦甚矣。又見丹溪治法云：凡心腹痛者，必用溫散，此是鬱結不行，阻氣不運，故痛也，此說誠是也。然又引《原病式》云：若欲行溫散，寧無助火添病也。
現今的醫生，只要看到心腹疼痛的證候，不問有沒有寒證或熱證，就說所有的疼痛都屬於火邪，大多使用寒涼的藥物，不知道這種說法出自哪本經典？就這樣以訛傳訛，毫無根據，真是太荒謬了。又看到朱丹溪的治法說：凡是心腹疼痛的病人，一定要用溫散的方法，這是因為氣機鬱結不能運行，阻礙了氣的運轉，所以會疼痛，這個說法確實是對的。然而他又引用《原病式》說：如果想要施行溫散的方法，難道不會助長火邪而加重病情嗎？
原文
由是古方多以山梔為主，加熱藥為嚮導，或用二陳湯加川芎、蒼朮，倍加梔子煎服，痛甚者，加炒乾薑反佐之，若此議論治法，余則大有不服。夫致病之由，熱者自熱，寒者自寒，病因火邪，清利自愈，固不必反佐也；病因寒滯，溫散自愈，又何為反助火耶？蓋寒者熱之，熱者寒之，此自正治之正理，豈可不論經權，不分從逆，既宜梔子，又宜乾薑，概用反佐而治寒犯寒，治熱犯熱乎？因致後代醫流，凡有見不真者，每每藉此為成法，而藉口反佐，誤人於疑似之中者不少矣。故余特為反佐論在前二卷中，以盡其義，宜均察也。
因此古代的方劑大多以山梔子為主藥，加上熱藥作為引導，或者使用二陳湯加川芎、蒼朮，並加倍使用梔子煎煮服用；疼痛嚴重的，再加炒乾薑作為反佐藥物。對於這樣的議論和治法，我實在很不以為然。致病的原由，熱證自然是由熱邪引起，寒證自然是由寒邪引起。如果病因是火邪，用清熱利濕的方法自然痊癒，根本不需要反佐；病因是寒邪停滯，用溫散的方法自然痊癒，又為什麼要反而去助長火邪呢？因為「寒者熱之，熱者寒之」，這本來就是正治法的正確道理，怎能不考慮常法和變法，不分清順治和反治，既然認為適合用梔子，又認為適合用乾薑，一概用反佐的方法來治療寒證反而會觸犯寒邪，治療熱證反而會觸犯熱邪呢？因此導致後代的醫家，凡是見解不夠真切的人，每每把這個方法當作成規，藉口反佐，在病情疑似難辨之間耽誤病人，這種情況並不少見。所以我特別在前兩卷中寫了「反佐論」，來詳盡說明其中的道理，各位應該都仔細閱讀審察。
原文
一、痛證當辨有形無形。無形者痛在氣分，凡氣病而為脹為痛者，必或脹或止而痛無常處，氣聚則痛而見形，氣散則平而無跡，此無形之痛也，但宜順氣，氣順則痛自愈矣。有形者痛在血分，或為食積。凡血癥食積而為脹痛者，必痛有常所，而脹無休息，不往不來，不離其處者，是有形之痛也。然或食或血，察得所因，乃可攻而去之，此二者之當辨也。
一、疼痛證候應當分辨是有形之邪還是無形之邪。無形的是指疼痛在氣分，凡是氣病而導致脹滿疼痛的，一定是時而脹痛、時而停止，疼痛沒有固定的部位，氣聚集時就疼痛而顯現出形跡，氣消散時就平復而沒有痕跡，這是無形的疼痛，只適合用順氣的方法，氣機順暢了疼痛自然就會痊癒。有形的是指疼痛在血分，或者是因為食積。凡是瘀血證或食積而導致脹滿疼痛的，一定是疼痛有固定的部位，而且脹滿沒有間歇，疼痛不來去游移，不離開那個部位，這是有形的疼痛。那麼，無論是食積還是瘀血，察明致病的根源，才可以用攻法來去除它們。這兩種情況是應當分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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