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積聚之病，凡飲食、血氣、風寒之屬，皆能致之，但曰積曰聚，當詳辨也。蓋積者，積壘之謂，由漸而成者也；聚者，聚散之謂，作止不常者也。由此言之，是堅硬不移者，本有形也，故有形者曰積；或聚或散者，本無形也，故無形者曰聚。諸有形者，或以飲食之滯，或以膿血之留，凡汁沫凝聚，旋成癥塊者，皆聚之類，其病多在血分，血有形而靜也。
積聚這類疾病，凡是飲食、血氣、風寒等因素，都能夠引起它。但說到「積」和「聚」，應當詳細辨別。所謂「積」，是累積堆疊的意思，是由逐漸發展而形成的；所謂「聚」，是聚合離散的意思，是發作與停止沒有規律的。由此來說，那些堅硬固定不移的，本來就是有形體的，所以有形體的就叫做「積」；那些有時聚合有時離散的，本來就是沒有形體的，所以沒有形體的就叫做「聚」。各種有形體的積聚，有的是因為飲食停滯，有的是因為膿血停留，凡是體液凝聚，隨即形成癥塊的，都屬於「聚」這一類，這種病大多在血分，因為血有形體而且靜止。
原文
諸無形者，或脹或不脹，或痛或不痛，凡隨觸隨發，時來時往者，皆聚之類，其病多在氣分，氣無形而動也。故《難經》以積為陰氣，聚為陽氣，其義即此。凡無形之聚其散易，有形之積其破難，臨此證者，但當辨其有形無形，在氣在血，而治積治聚，自可得其梗概矣。
各種沒有形體的積聚，有的腹脹有的不脹，有的疼痛有的不痛，凡是隨觸即發、時有時無的，都屬於「聚」這一類，這種病大多在氣分，因為氣沒有形體而且流動。所以《難經》把「積」歸為陰氣，把「聚」歸為陽氣，其道理就在這裡。凡是無形的「聚」，它消散容易；有形體的「積」，它破除困難。面對這種病症的人，只應當辨別它是有形還是無形、是在氣分還是在血分，那麼治療「積」和治療「聚」，自然就能掌握其概要了。
原文
一、飲食之積，凡暫積者，不過以飲食偶傷，必在腸胃之內，故可行可逐，治無難也。惟飲食無節，以漸留滯者，多成痞積於左脅膈膜之外。蓋以胃之大絡，名曰虛里，出於左乳下，其動應衣，此陽明宗氣所出之道也。若飢飽無倫，飲食疊進，以致陽明胃氣一有所逆，則陰寒之氣得以乘之，而脾不及化，故余滯未消，乃並腸外汁沫搏聚不散，漸成癥積矣。然其初起甚微，人多不覺，及其既久，則根深蒂固，而藥餌難及。
一、飲食形成的積滯，凡是暫時積滯的，不過是因為飲食偶爾受傷，必定在腸胃之內，所以可以用消導或攻下的方法，治療沒有困難。只有飲食沒有節制，因而逐漸停滯的，大多會形成痞積，位於左脅膈膜之外。這是因為胃的大絡，名叫虛里，出於左乳下方，它的跳動可以透過衣服看到，這是陽明經的宗氣輸出的通道。如果飢飽沒有規律，飲食連續進食，以致陽明胃氣一旦發生逆亂，陰寒之氣就能夠趁虛侵入，而脾臟來不及運化，所以剩餘的食物停滯沒有消化，於是連同腸外的體液相互搏結凝聚不散，逐漸形成癥積了。然而它在初起時非常微小，人們多不察覺，等到時間久了，就根深蒂固，而藥物難以到達病所了。
原文
今西北小兒多有此疾，而尤於食麵之鄉為最，正以面性多滯，而留疾於皮裡膜外，所以不易治也。即如婦人血癥氣痞，或上或下者，亦多在腸胃之外，募原之間，故當以漸消磨，求法治之，慎毋孟浪欲速，妄行攻擊，徒致胃氣受傷，而積仍未及，反以速其危也。
現在西北方的小兒多有這種疾病，而且在以麵食為主食的地方尤其嚴重，正是因為麵食的性質容易滯留，而使疾病留存在皮膚之內、膜之外，所以不容易治療。又如同婦女的血癥、氣痞，有的在上部有的在下部，也多是在腸胃之外、膜原之間，所以應當逐漸消磨化解，尋求適當的方法來治療，千萬不要魯莽求快，胡亂使用攻伐之法，只會導致胃氣受傷，而積滯仍然沒有觸及，反而加速了危險的發生。
原文
一、風寒外感之邪，亦能成積。如經曰：虛邪之中人也，留而不去，傳舍於腸胃之外，募原之間，留著於脈，息而成積。又曰：病名伏梁，此風根也。由此觀之，凡今人以瘧後成痞者，是即風寒之屬，類可推矣。但瘧由風寒，固易知也，而諸積於風，若不相涉。不知飲食之滯，非寒未必成積，而風寒之邪，非食未必成形，故必以食遇寒，以寒遇食，或表邪未清，過於飲食，邪食相搏，而積斯成矣。經曰：虛邪之風，與其身形，兩虛相得，乃客其形。
一、風寒外感之邪，也能夠形成積滯。如《內經》說：虛邪賊風侵襲人體，停留不去，傳變寄居在腸胃之外、膜原之間，留著於脈中，因呼吸而長養，最終形成積塊。又說：有一種病名叫伏梁，這是風邪的根本。由此看來，凡是現在的人患瘧疾後形成痞塊的，這就是屬於風寒這一類的因素，可以類推了。只是瘧疾由風寒引起，固然容易知道，而各種積滯與風邪，似乎不相關。不知道飲食停滯，沒有寒邪未必能形成積聚，而風寒之邪，沒有飲食未必能形成有形之塊，所以必定是飲食遇到寒邪，或者寒邪遇到飲食，或者表邪沒有清除，又過量飲食，邪氣與飲食相互搏結，積滯就形成了。《內經》說：虛邪之風，與人體正氣虛弱，兩虛相互結合，邪氣就能夠侵入人體。
原文
信乎致積之由，多由於此，即血癥氣痞之由，亦無出於此。然積以寒留，留久則寒多為熱，風以致積，積成則證已非風，故治此者，亦但當治其所留，不可發散，以再傷其真氣也。惟慎疾者，能知所由而慮之於始，則可為保脾之良策。
確實啊！導致積聚的原因，大多在於此，即使是血癥氣痞的病因，也不超出這個範圍。然而積滯因寒邪而停留，停留久了，寒邪大多會轉化為熱；風邪導致積滯，積滯形成後，症狀已經不再是風邪為主。所以治療這種疾病的人，也只應當治療它所停留的積滯，不可使用發散的方法，以免再次損傷人體的真氣。只有謹慎對待疾病的人，能夠知道病因並在疾病初起時就加以考慮，這樣才能算是保護脾胃的良策。
原文
一、癥痞之積，凡或上或下，或左或右，本無定所，大都血積多在下，而氣積、食積，則上自胃脘，下自小腹，凡有留滯，無處不可停蓄。余嘗治一食癥結痛者，乃在小腹下右角尖處，自後屢見此證，方知食道之行，必由小腹下右以入廣腸，此實人所不知也，別有食停治按在心腹痛門可考。故凡治積聚者，必當詳審所因，庶得其確。
一、癥痞這類積滯，有的在上部有的在下部，有的在左邊有的在右邊，本來就沒有固定的位置。大體上，血積多在下部；而氣積、食積，則往上可以到胃脘，往下可以到小腹，凡是有停留滯留的地方，沒有什麼部位不可以蓄積。我曾經治療一個食積結聚疼痛的病人，病灶就在小腹下部右角的尖端處。後來屢次見到這種證候，才知道食道的運行，必定經過小腹下部右側進入大腸，這實際上是人們所不知道的。另外有關食積停滯的治療案例，可以在「心腹痛」一門中查考。所以凡是治療積聚病的人，一定要詳細審察病因，才能夠得到確切的認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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