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仲景曰：腹滿不減，減不足言，當下之。腹滿時減復如故，此為寒，當與溫藥。
白話
張仲景說：腹部脹滿沒有減輕，即使減輕也微不足道，應當用瀉下法治療。如果腹部脹滿有時減輕，但又恢復原狀，這是寒證，應當用溫熱藥物治療。
卷之二十明集·雜證謨
述古（共五條）（3）
卷之二十明集·雜證謨9 句
原文
華元化曰：人中百病，難療者莫出於水也。水者腎之制也，腎者人之本也。腎氣壯，則水還於腎，腎氣虛，則水散於皮。又三焦壅塞，營衛閉格，血氣不從，虛實交變，水隨氣流，故為水病。
白話
華元化說：人體各種疾病中，難以治療的沒有超過水腫病的。水由腎臟所主管，腎臟是人體的根本。腎氣強壯，水液就會回歸腎臟；腎氣虛弱，水液就會散溢到皮膚。加上三焦阻塞不通，營氣衛氣閉塞阻隔，血氣運行不順，虛實相互轉變，水液隨著氣流運行，因此形成水腫病。
原文
丹溪曰：水腫脈多沉，病陽水兼陽證，脈必沉數；病陰水兼陰證，脈必沉遲。若遍身腫，煩渴，小便赤澀，大便閉結，此屬陽水。先以五皮散，或四磨飲，添磨生枳殼，重則疏鑿飲。若遍身腫，不煩渴，大便溏，小便少不澀赤，此屬陰水。宜實脾散，或流氣飲主之。
白話
朱丹溪說：水腫的脈象多為沉脈。陽水病兼有陽證，脈象必定沉而數；陰水病兼有陰證，脈象必定沉而遲。如果全身浮腫，心煩口渴，小便赤澀，大便祕結，這屬於陽水。先用五皮散，或四磨飲，再加入研磨的生枳殼，病情重則用疏鑿飲。如果全身浮腫，不煩躁口渴，大便稀溏，小便量少而不澀不赤，這屬於陰水。適宜用實脾散或流氣飲來主治。
原文
徐東皋曰：經云：臟寒生滿病。《脈經》云：胃中寒則脹滿。脾為陰中之至陰，故經曰：太陰所至為蓄滿。大抵脾濕有餘，無陽不能施化，如土之久於雨水，則為泥矣，豈能生化萬物，必待和風暖日，濕去陽生，自然生長也。故凡若此者，宜以辛熱藥治之。又曰：經云下之則脹已。
白話
徐東皋說：經典說：臟腑寒冷會產生脹滿的病。《脈經》說：胃中寒冷就會脹滿。脾是陰中的至陰，所以經典說：太陰經氣所到之處會出現蓄積脹滿。大體上脾濕過剩，沒有陽氣就不能運化，就像土壤長久浸泡在雨水中，就會變成泥漿，怎能生長化育萬物呢？一定要等待和風暖日，濕氣散去陽氣產生，自然就能生長了。所以凡是這類情況，適宜用辛熱藥物治療。又說：經典說用瀉下法就能使脹滿消除。
原文
此以濕熱飲食有餘，脾胃充實者言也。如仲景治傷寒邪入於裡，而成腹滿堅實，大便秘而不利者，宜以三承氣湯下之可也。若因脾虛內寒不足，而氣不能運化精微，以成腹滿者，故宜以甘溫補脾為主，少佐辛熱，以行壅滯之氣，庶使脾土旺健，脹滿運行，斯可愈矣，即經所謂塞因塞用，從治之法耳。
白話
這是針對濕熱、飲食過多，脾胃充實的人來說的。像張仲景治療傷寒邪氣侵入體內，造成腹部脹滿堅硬，大便祕結不通的，適宜用三承氣湯來瀉下就可以了。如果因為脾虛內寒不足，導致氣不能運化精微物質，而形成腹部脹滿的，就應該以甘溫補脾為主，稍微輔以辛熱藥物，來疏通運行壅滯的氣機，這樣才能使脾土旺盛強健，脹滿得以運化消除，這病就可以治癒了。這就是經典所謂的“塞因塞用”，是順從病性而治療的方法。
原文
醫者不察乎此，惟執下之脹已，急於獲效，病者苦於脹滿，喜行利藥，以求通快，不知暫快一時，則真氣愈傷，腹脹愈甚，去死不遠矣。俗謂氣無補法者，以其痞塞似難於補，不思正氣虛而不能運行為病，經曰：壯者氣行則愈是也。又曰：水腫本因脾虛不能制水，水漬妄行，當以參、朮補脾，使脾氣得實，則自健運而水自行。
白話
醫生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，只固執於“用瀉下法就能使脹滿消除”的說法，急於求成；病人苦於脹滿，也喜歡用通利的藥物，以求暫時的暢快。卻不知道短暫的暢快之後，真氣更加受傷，腹脹更加嚴重，距離死亡就不遠了。俗話說氣病沒有補法，是因為氣機痞塞似乎難以用補，卻沒想過是正氣虛弱而不能運化才導致的病。經典說：強壯的人氣機運行病就好了，就是這個道理。又說：水腫根本上是因為脾虛不能制約水液，水液氾濫妄行，應當用人參、白朮來補脾，使脾氣充實，自然就能健運而水液自行運化。
原文
大抵只宜補中行濕利小便，切不可下，但用二陳加人參、蒼白朮為主，或佐以黃芩、麥冬、炒梔子以制肝木。若腹脹，少佐厚朴；氣不運，加木香、木通；氣若陷下，加升麻、柴胡提之，必須補中行濕，加升提之藥，能使大便潤，小便長。又曰：諸家治水腫，只知導濕利小便，執此一途，用諸去水之藥，往往多死，又用導水丸、舟車丸、神佑丸之類大下之，此速死之兆。蓋脾氣虛極而腫，愈下愈虛，雖劫目前之快，而陰損正氣，禍不旋踵。
白話
大體上只適合補益中焦、運行水濕、通利小便，千萬不可用瀉下法。只用二陳湯加入人參、蒼朮、白朮為主方，或者輔以黃芩、麥冬、炒梔子來制約肝木。如果腹脹，稍加少量厚朴；氣機不運，加木香、木通；氣機如果下陷，加升麻、柴胡來提升它。必須補益中焦、運行水濕，並加入提升的藥物，這樣能使大便潤澤，小便通暢。又說：各家治療水腫，只知道導濕利小便，侷限在這一種方法，使用各種利水藥，往往導致病人死亡。還有人用導水丸、舟車丸、神佑丸之類的藥物猛烈瀉下，這是加速死亡的徵兆。因為脾氣虛弱到極點才導致水腫，越用瀉下法就越虛弱，雖然能暫時獲得痛快，卻暗中損傷了正氣，災禍馬上就會降臨。
原文
大法只宜補中宮為主，看所挾加減，不爾則死，當以嚴氏實脾散加減。要知從治、塞因塞用之理，然後可以語水腫之治耳。
白話
治療的大原則只應以補益中焦脾胃為主，再根據所夾雜的病症加減用藥，不這樣做病人就會死亡。應當用嚴氏的實脾散加減。必須懂得“從治”和“塞因塞用”的道理，然後才可以討論水腫的治療。
原文
孫一奎曰：予在吳下時，有吳生諱震者，博邪士也。一日偶談及鼓脹，乃詰予曰：鼓有蟲，否乎？予卒不敢應，俯思久之，對曰：或有之。《本事方》云：臍腹四肢悉腫者為水，只腹脹而四肢不腫者為蠱，注曰：蠱即鼓脹也。由是參之，古人曾以蠱鼓同名矣，且蠱以三蟲為首，豈無旨哉。
白話
孫一奎說：我在吳地時，有個叫吳震的讀書人，是位博學的士人。有一天偶然談論到鼓脹病，他就問我說：鼓脹裡面有蟲嗎？我突然不敢回答，低頭思考了很久，回答說：或許有吧。《本事方》說：肚臍腹部和四肢都腫脹的是水腫，只有腹部脹滿而四肢不腫脹的是蠱病，註解說：蠱就是鼓脹。由此參考，古人曾經把蠱和鼓脹當作同名，而且蠱字以三個蟲字為部首，難道沒有含義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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