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腫脹之治，凡脾腎虛證，如前論所列薛氏腎氣湯者，誠然善矣，然用之之法，猶當因此廓充，不宜執也。向余嘗治一陶姓之友，年逾四旬，因患傷寒，為醫誤治，危在呼吸，乃以大劑參、附、熟地之類，幸得挽回。
治療腫脹，凡是屬於脾腎虛弱的證候，如同前面論述所列舉的薛氏腎氣湯，確實是很好的方劑。然而使用的原則，還是應當根據這個基礎加以擴展充實，不應該固執不變。從前我曾治療一位姓陶的朋友，年紀超過四十歲，因為罹患傷寒，被醫生誤治，病情危險在呼吸之間。於是我用大劑量的人參、附子、熟地這類藥材，幸運地將他救回。
原文
愈後喜飲，未及兩月，忽病足股盡腫，脹及於腹，按之如鼓，堅而且硬，因其前次之病，中氣本傷，近日之病，又因酒濕，度非加減腎氣湯不可治，遂連進數服，雖無所礙，然終不見效，人皆料其必不可治。余熟計其前後，病因本屬脾腎大虛，而今兼以滲利，未免減去補力，亦與實漏卮者何異，元氣不能復，病必不能退。
痊癒之後他喜歡飲酒，不到兩個月，突然發病，整個腳和小腿都腫了，脹滿蔓延到腹部，按壓起來像鼓一樣，又堅又硬。因為他前一次的疾病，中氣本來已經受損；近來的病，又因為酒濕所致。我推測不用加減腎氣湯是無法醫治的，於是接連服用了好幾劑。雖然沒有什麼妨礙，但始終不見效。別人都預料他必定無法醫治。我仔細考慮他前後的情況，病因本來是屬於脾腎極度虛弱，而現在又加上滲濕利水的藥，難免會削減補益的力量，這跟一個裝滿東西卻有漏洞的杯子有什麼不同？元氣不能恢復，疾病必定無法退去。
原文
遂悉去利水等藥，而專用參附理陰煎，仍加白朮，大劑與之，三劑而足脛漸消，二十餘劑而腹脹盡退，愈後人皆歎服，曰：此證本無生理，以此之脹，而以此之治，何其見之神也。自後凡治全虛者，悉用此法，無一不效，可見妙法之中，更有妙焉，顧在用者之何如耳。塞因塞用，斯其最也，學者當切識此意。
於是全部去掉利水之類的藥物，而專門使用參附理陰煎，再加入白朮，用大劑量給他服用。三劑之後，腳脛就逐漸消腫；二十多劑之後，腹脹完全消退。痊癒後，人人都讚歎佩服，說：「這個病本來沒有存活的道理，以這樣的脹滿，卻用這樣的治法，見解是多麼神妙啊！」從此以後，凡是治療完全虛弱的病症，都採用這個方法，沒有一個不見效的。可見在妙法之中，還有更奧妙的地方，只在於使用的人如何運用罷了。用補塞的方法來治療因虛而致的脹滿閉塞，這就是其中最傑出的例子，學習的人應當深切記住這個道理。
原文
一、因食滯氣痛脹：余嘗治一姻家子，年力正壯，素日飲酒，亦多失飢傷飽。一日偶因飯後脅肋大痛，自服行氣化滯等藥，復用吐法，盡出飲食，吐後逆氣上升，脅痛雖止，而上壅胸膈，脹痛更甚，且加嘔吐。余用行滯破氣等藥，嘔痛漸止，而左乳胸肋之下，結聚一塊，脹實拒按，臍腹隔閉，不能下達，每於戌、亥、子、醜之時，則脹不可當。
另外，有一個因為飲食積滯導致氣痛脹滿的病例：我曾治療一位姻親的兒子，年紀正當壯年，平日喜歡飲酒，也常常有飢飽失調的情況。有一天，偶然在飯後發生脅肋部劇烈疼痛，他自己服用了行氣化滯等藥物，又用了催吐的方法，把飲食都吐了出來。嘔吐之後，逆氣向上衝，脅痛雖然停止了，但氣往上壅塞在胸膈部位，脹痛更加嚴重，而且還加上嘔吐。我用了行滯破氣等藥物，嘔吐和疼痛漸漸停止。但是在左邊乳房和胸脅之下，凝結積聚成一塊，脹滿堅實，抗拒按壓，肚臍和腹部感覺隔絕閉塞，氣機不能向下通達。每到戌、亥、子、丑這幾個時辰，脹滿就更難以忍受。
原文
因其嘔吐既止，已可用下，凡大黃、芒硝、稜、莪、巴豆等藥，及蘿蔔子、朴硝、大蒜、橘葉搗罨等法，無所不盡，毫不能效，而愈攻愈脹，因疑為脾氣受傷，用補尤覺不便，湯水不入者凡二十餘日，無計可施，窘劇待斃，只得用手揉按其處。彼云肋下一點，按著則痛連胸腹，及細為揣摸，則正在章門穴也。
因為他的嘔吐已經停止，已經可以使用攻下的方法。凡是像大黃、芒硝、三稜、莪朮、巴豆這類藥物，以及用蘿蔔子、朴硝、大蒜、橘葉搗爛外敷等方法，沒有不盡力使用的，但卻沒有一點效果，而且越攻伐，脹滿越嚴重。因此懷疑是脾氣受傷，用補藥又覺得不太妥當。病人湯水都喝不進去，總共達二十多天，無計可施，困窘劇烈，只能等待死亡。於是他只能用手揉按那個地方。他說肋骨下面有一個點，按到的話疼痛就會牽連到胸部和腹部。等到我仔細地為他揣摩按摸，發現那個點正好在章門穴的位置。
原文
章門為脾之募，為臟之會，且乳下肋間，正屬虛里大絡，乃胃氣所出之道路，而氣實通於章門，余因悟其日輕夜重，本非有形之積，而按此連彼，則病在氣分無疑也。但用湯藥，以治氣病，本非不善，然經火則氣散，而力有不及矣。乃制神香散，使日服三四次，兼用艾火灸章門十四壯，以逐散其結滯之胃氣，不三日脹果漸平，食乃漸進，始得保全，此其證治俱奇，誠所難測。
章門是脾的募穴，也是臟腑之氣匯聚的地方；而且乳房下方肋骨之間，正屬於虛里這個大絡脈，是胃氣輸出的通道，而氣機實際上又通達於章門穴。我因此領悟到，他的病白天較輕、夜晚加重，本來就不是有形的積塊；而按壓這裡會牽連到那裡，那麼病在氣分是毫無疑問的了。只是用湯藥來治療氣病，本身並非不好，然而湯藥經過火煎煮，藥氣會發散，藥力就有所不及了。於是我就配製了神香散，讓他每天服用三四次，同時用艾火灸他的章門穴十四壯，用來驅逐、消散他結聚滯塞的胃氣。不到三天，那個硬塊果然漸漸平復，飲食也漸漸能夠進食了，他才能夠得以保全。這個病證和治療方法都很奇特，實在是很難預料推測的。
原文
本年春間，一鄰人陡患痛脹隔食，全與此同，群醫極盡攻擊，竟以致斃，是真不得其法耳，故錄此以為後人之式。
今年春天，有一個鄰居突然患上疼痛、脹滿、飲食隔阻不下，病證完全與此相同。眾多醫生用盡了攻伐的方法，最終導致他死亡。這實在是沒有掌握正確的治法罷了。所以記錄下這個病例，以此作為後學之人的典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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