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腫脹之病，原有內外之分，蓋中滿者謂之脹，而肌膚之脹者亦謂之脹；若以腫言，則單言肌表，此其所以當辨也。但脹於內者，本由臟病，而腫於外者，亦無不由乎臟病。第臟氣之病，各有不同，雖方書所載，有濕熱、寒暑、血氣、水食之辨，然余察之經旨，驗之病情，則惟在氣水二字，足以盡之。故凡治此證者，不在氣分，則在水分，能辨此二者而知其虛實，無餘蘊矣。
腫脹這種病，原本有內外之分。腹部脹滿的稱為脹，而皮膚肌肉腫脹的也稱為脹；如果以「腫」來說，則專指體表部位，這就是為什麼必須分辨清楚。但內部脹滿，根本是由於臟腑病變；外部腫脹，也無不是由於臟腑病變。只是臟氣的病變各有不同，雖然醫書記載有濕熱、寒暑、血氣、水食等分別，然而我考察經典的旨意，並驗證於臨床病情，認為只需要「氣」和「水」這兩個字就足以概括。所以凡是治療這種病證，不是在氣分，就是在水分，能夠分辨這兩者並了解其虛實，就沒有隱藏的奧妙了。
原文
病在氣分，則當以治氣為主，病在水分，則當以治水為主。然水氣本為同類，故治水者當兼理氣，蓋氣化水自化也；治氣者亦當兼水，以水行氣亦行也。此中玄妙，難以盡言，茲雖條列如左，然運用之法，貴在因機通變也。
病在氣分，就應當以治療氣為主；病在水分，就應當以治療水為主。然而水與氣本來是同類，所以治療水的人應當兼顧理氣，因為氣機運化水自然就跟著運化；治療氣的人也應當兼顧水，因為水液流通氣也跟著流通。其中的玄妙之處，難以完全說盡，這裡雖然逐條列出如下，但運用的方法，貴在根據病情變化而靈活變通。
原文
一、病在氣分者，因氣之滯，如氣血之逆，食飲之逆，寒熱風濕之逆，氣虛不能運化之逆，但治節有不行者，悉由氣分，皆能作脹。凡氣分之病，其色蒼，其內堅，其脹或連胸脅，其痛或及臟腑。或倏而浮腫者，陽性急速也。或自上及下者，陽本乎上也。或通身盡腫者，氣無不至也。
一、病在氣分的，是因為氣的滯塞，例如氣血上逆、飲食停滯、寒熱風濕等邪氣侵犯、氣虛不能運化等造成的氣逆，只要是氣機調節運行不暢的，都屬於氣分病，都能引起脹滿。凡是氣分的病，病人的面色發青，體內脹滿堅硬，脹滿可能連及胸脅，疼痛可能波及臟腑。有的突然浮腫，這是因為陽氣的特性是急速；有的從上部開始向下發展，這是因為陽氣本來就向上；有的全身都腫，這是因為氣無處不到。
原文
有隨按而起者，如按氣囊也。然此雖皆氣分，而氣病有不同，故有氣熱而脹者，曰：諸脹腹大，皆屬於熱也。有氣寒而脹者，曰胃中寒則䐜脹，曰臟寒生滿病也。有氣濕而脹者，曰諸濕腫滿，皆屬於脾也。有氣虛而脹者，元氣虛也，曰足太陰虛則鼓脹也。有氣實而脹者，邪氣實也，曰腎氣實則脹，曰脾氣實則腹脹，曰胃氣實則脹也。
有的按壓後會隨即彈起，就像按壓氣囊一樣。然而這些雖然都屬於氣分病，但氣病又有不同，所以有氣熱導致的脹滿，經典說：「各種脹滿腹大，都屬於熱。」有氣寒導致的脹滿，說：「胃中寒冷就會導致脹滿」，又說：「臟腑寒冷會產生脹滿病。」有氣濕導致的脹滿，說：「各種濕邪引起的腫滿，都屬於脾。」有氣虛導致的脹滿，這是元氣虛弱，說：「足太陰經虛弱就會導致鼓脹。」有氣實導致的脹滿，這是邪氣充實，說：「腎氣實就會脹滿」，「脾氣實就會腹部脹滿」，「胃氣實就會脹滿」。
原文
凡此雖皆脹病，而治之之要，則全在察其虛實。大都陽證多熱，熱證多實，陰證多寒，寒證多虛。先滯於內，而後及於外者多實；先腫於表，而漸及於內，或外雖脹而內不脹者多虛。小便紅赤，大便秘結者多實；小便清白，大便稀溏者多虛。脈滑有力者多實，弦浮微細者多虛。
凡是這些雖然都屬於脹病，但治療的關鍵，全在於觀察它的虛實。大體上陽證多熱，熱證多實；陰證多寒，寒證多虛。先是內部滯塞，然後發展到體外的多為實證；先是體表腫脹，然後逐漸影響到內部，或者外部雖然脹滿而內部不脹的多為虛證。小便紅赤、大便祕結的多為實證；小便清白、大便稀溏的多為虛證。脈象滑而有力的多為實證，脈象弦、浮、微、細的多為虛證。
原文
形色紅黃，氣息粗長者多實；形容憔悴，聲音短促者多虛。年青少壯，氣道壅滯者多實；中衰積勞，神疲氣怯者多虛。虛實之治，反如冰炭，若誤用之，必致害矣。
面色紅黃、呼吸粗大的多為實證；面色憔悴、聲音短促的多為虛證。年輕力壯、氣機阻塞的多為實證；中年衰弱、積勞成疾、精神疲憊、氣力不足的多為虛證。虛證和實證的治法，差別如同冰炭，如果誤用，必定會造成危害。
原文
一、病在水分者，以陰勝於陽，而肌膚皆腫，此與氣證本有不同。凡水之為病，其色明潤，其皮光薄，其腫不速，每自下而上，按肉如泥，腫有分界。蓋陰本於下，而浸漬有漸，皆水病之證也。觀水脹篇言寒氣之脹，按其腹，窅而不起；水腫之病，以手按其腹，隨手而起，如囊裹水之狀，此其候也。然以愚見，乃察之證驗，則若與此論相反。
一、病在水分，是因為陰氣勝過陽氣，導致肌膚都腫脹，這與氣證本來就有不同。凡是水液引起的病，病人面色明亮潤澤，皮膚光滑薄嫩，腫脹發展不快，常常從下肢開始向上蔓延，按壓肌肉像按壓爛泥一樣，腫脹有明顯的分界。這是因為陰氣本來就歸屬於下，而且水液浸漬是逐漸進行的，這些都是水病的證候。查看《水脹篇》說：「寒氣引起的脹滿，按壓腹部，凹陷下去不會馬上彈起；水腫病，用手按壓腹部，手放開就會隨之彈起，像袋子裡裝著水的樣子」，這就是它的表現。然而依我的見解，並觀察臨床驗證，卻好像與這個論述相反。
原文
蓋凡是水證，必按之窅而不起，此其水在肉中，如糟如泥，按而散之，猝不能聚，未必如水囊之此；凡隨按隨起者，亦惟虛無之氣，其速乃然，故辨當若此也。凡欲辨水氣之異者，在欲辨其陰陽耳，若病在氣分，則陽證陰證皆有之，若病在水分，則多為陰證。何也？蓋水之與氣，雖為同類，但陽王則氣化，而水即為精，陽衰則氣不化，而精即為水。
大概是因為凡是水證，必定是按壓後凹陷而不彈起，這是因為水在肌肉之中，像酒糟、像爛泥，按壓後就散開了，一時不能聚合，未必像水囊那樣；凡是按壓後隨即彈起的，也只是因為虛無之氣，它運行快速才會這樣，所以辨別應當如此。凡是想要辨別水與氣的不同，就在於要分辨它們的陰陽屬性。如果病在氣分，那麼陽證和陰證都可能出現；如果病在水分，那麼多數是陰證。為什麼呢？因為水與氣雖然是同類，但陽氣旺盛時氣機就能運化，水就能轉化為精；陽氣衰弱時氣機就不能運化，精就會轉化為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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