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一、辨東垣吐酸之論為是。據《發明》曰：《內經》言諸嘔吐酸，皆屬於熱，此上焦受外來客邪也，胃氣不受外邪故嘔，仲景以生薑、半夏治之。以雜病論之，嘔吐酸水者，甚則酸水浸其心，其次則吐出酸水，令上下牙酸澀不能相對，以大辛熱藥療之必減也。酸味者，收氣也，西方肺金旺也。
第一、辨別李東垣關於吐酸的論述是正確的。根據《發明》所說：《內經》提到各種嘔吐酸水的病症，都屬於熱證，這是因為上焦感受了外來的邪氣，胃氣無法接納外邪所以才會嘔吐，張仲景用生薑、半夏來治療。以雜病來說，嘔吐酸水的人，嚴重的會覺得酸水浸漬到心胸，其次則會吐出酸水，讓上下牙齒感到酸澀無法相對，用大辛大熱的藥物治療必定會減輕。酸味，是收斂之氣，代表西方肺金旺盛。
原文
寒水乃金之子，子能令母實，故用大咸熱之劑瀉其子，以辛熱為之佐，而瀉肺之實，《病機》作熱攻之，誤矣。蓋雜病醋心，濁氣不降，欲為中滿，寒藥豈能治之乎？
寒水是肺金的兒子，兒子能讓母親變得實滿，所以用大鹹大熱的藥劑來瀉其子（寒水），並以辛熱的藥物作為輔助，來瀉肺金的實證。《病機》將此當作熱證來攻治，這是錯誤的。大凡雜病引起的吞酸、心下泛酸，是因為濁氣無法下降，將要導致中焦脹滿，寒涼的藥物怎麼能夠治療呢？
原文
此東垣之說也，余謂其最為得理。但其立言太諱，如所云收氣及西方金旺，水為金子等義，人有未達，每多忽之。即在丹溪，亦曰東垣不言外得風寒，而作收氣立說，欲瀉肺金之實，又謂寒藥不可治酸，而用安胃湯、加減二陳湯，俱犯丁香，且無治熱濕鬱積之法，為未合經意也。
這是李東垣的說法，我認為他最有道理。但他立論時用語太過隱晦，像是所說的收氣、西方金旺、水為金子等義理，人們未能通達，常常忽略過去。即使在朱丹溪，他也說李東垣不談外感風寒，而用收氣來立論，想要瀉肺金的實證，又說寒涼藥物不能治療泛酸，而使用安胃湯、加減二陳湯，都觸犯了（使用）丁香，而且沒有治療熱濕鬱積的方法，認為這不符合經書的原意。
原文
因考丹溪治法，則用茱蓮丸、二陳湯，且曰：宜用炒吳茱萸，順其性而折之，乃反佐之法也，必用黃連為君以治之。此丹溪之意亦主於熱，正與東垣相反，而欲以芩連治吐酸，則不可不辨也，故余以東垣之說請為之疏焉。
於是考究朱丹溪的治法，他用茱蓮丸、二陳湯，並且說：應該用炒過的吳茱萸，順著它的藥性來折服病邪，這是反佐的方法，一定要用黃連作為君藥來治療。這朱丹溪的意見也是主張屬於熱證，正好和東垣的觀點相反，而想要用黃芩、黃連來治療吐酸，就不能不加以分辨了，所以我將東垣的說法為大家梳理闡述。
原文
夫所謂收氣者，金氣也，即秋氣也。《內經》曰：秋氣始於上。蓋陰盛之漸，必始於秋，以陽氣之將退也。寒肅之漸，必始於上，以陽氣之日降也。其云金旺者，非云肺氣之充實，正言寒氣之有餘也。其雲子令母實者，以寒在上焦，則收氣愈甚，故治用鹹熱等劑以瀉其子，亦無非扶陽抑陰之道，最切當也。丹溪未達其意，而反以非之，抑又何也。
所說的收氣，就是金氣，也就是秋氣。《內經》說：秋氣從上部開始。大凡陰氣逐漸旺盛，必定從秋季開始，因為陽氣即將退去。寒涼肅殺之氣逐漸產生，必定從上部開始，因為陽氣日益下降。他說的「金旺」，並不是說肺氣充實，而是說寒氣有餘。他說的「子令母實」，是因為寒邪在上焦，那麼收斂之氣就更厲害，所以治療上用鹹熱等藥劑來瀉其子（寒水），也不過是扶助陽氣、抑制陰氣的方法，最為貼切恰當。朱丹溪未能通達他的意思，反而反對它，這又是為什麼呢？
原文
即如丁香氣味辛爽無毒，凡中焦寒滯，氣有不順者，最其所宜，又何至以犯字相戒，而使後人畏之如虎耶？蓋丹溪但知丁香不可犯，而不知黃連、黃芩又豈吞酸證所宜輕犯者哉。然說雖如此，而說有未盡，則云寒云熱，猶不無疑，謹再竟其說如下。
就像丁香，氣味辛爽沒有毒性，凡是中焦寒凝滯塞，氣機不順暢的，它最為適宜，又何必用「犯」字來告誡，使得後人怕它像怕老虎一樣呢？原來朱丹溪只知道丁香不能輕易使用，卻不知道黃連、黃芩又哪裡是吞酸病證可以輕易使用的呢？不過，話雖如此，但論述仍有未盡的地方，那麼提到寒、提到熱，仍然不能沒有疑問，謹慎地再將我的看法說完如下。
原文
一、吐酸證，諸言為熱者，豈不各有其說。在劉河間則曰：如飲食熱則易酸矣。在戴原禮則曰：如穀肉在器，濕熱則易為酸也。又有相傳者曰：觀之造酒者，涼作則甘，過熱則酸，豈非酸由熱乎？諸說如此，宛然可信，而欲人不從不可得也，凡諸似是而非者，正以此類。譬之射者，但能不離於前後左右，便云高手，不知犯此四字，尚足以言射乎？而諸家之說，亦猶是耳。
第一、吐酸這個病證，各種說法認為是熱證的，難道沒有各自的道理嗎？在劉河間則說：就像飲食，熱了就容易變酸。在戴原禮則說：就像穀物肉類放在容器中，潮濕又炎熱就容易變酸。還有相傳的說法：觀察釀酒的人，溫度涼爽時做出來的是甜的，溫度過熱就會變酸，難道不是酸由熱生嗎？各家說法如此，好像真實可信，想要人們不相信也是不可能的，大凡那些似是而非的說法，正是這一類。好比射箭的人，只要能夠不偏離前後左右的目標，就說他是高手，不知道犯了這四個方向的偏差，還足以談論射箭嗎？而各家學者的說法，也就像這樣罷了。
原文
何以見之？蓋察病者，當察以理，察理者，當察以真。即如飲食之酸由乎熱，似近理矣，然食在釜中，使能化而不能酸者，此以火力強而速化無留也，若起置器中，必久而後酸，此停積而酸，非因熱而酸也。嘗見水漿冷積既久，未有不酸者，此豈熱耶，因不行也。又云造酒者熱作則酸，亦似近理，然必於二三日之後，鬱熱不開，然後成酸，未有熱作及時而遂致酸者。
從哪裡看出來呢？大凡診察疾病的人，應當根據事理來診察，而考察事理，應當考察其真實情況。就像飲食變酸是由於熱，似乎接近道理了，但是食物在鍋子裡，如果能夠消化而不變酸，這是因為火力強而快速消化沒有停留；如果拿起來放在容器裡，必定要經過很久才會變酸，這是因為停滯堆積而變酸，並不是因為熱而變酸。曾見過水漿寒冷的液體堆積久了，沒有不變酸的，這難道是熱的緣故嗎？這是因為不流動的緣故。又有人說釀酒時溫度太高就會變酸，也似乎接近道理，但是必定要在兩三天之後，鬱積的熱氣無法散開，然後才會變酸，沒有剛開始發酵就馬上變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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