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二十明集·雜證謨

吐蛔新按

卷之二十明集·雜證謨5
原文
一、胡宅小兒,年甫三歲,偶因飲食不調,延幼科診治,所用之藥,無非清火化滯等劑,因而更損胃氣,反致嘔吐溏泄,復加清利,遂致吐蛔,初止數條,漸至數十條,細如燈草,甚至成團攪結而出,早晚不絕。所下者,亦如之,羸困至極,求治於予。因與溫胃飲二三劑,其蟲朝夕不止,其多如故。
白話
一、胡宅的小孩子,年紀才三歲,偶然因為飲食不調,請了兒科醫生診治。所用的藥物,無非是清火、化滯等藥劑,因而更加損傷了胃氣,反而導致嘔吐、腹瀉。又加上清熱利濕的藥,於是導致吐出蛔蟲。剛開始只吐出幾條,漸漸增加到幾十條,細得像燈心草,甚至成團糾結地吐出來,早晚不停。拉出來的也是這樣。孩子瘦弱困頓到極點,來向我求治。我給了溫胃飲兩三劑,但他的蟲子從早到晚還是不止,數量仍和從前一樣多。
原文
初不識其何所從來,而神化之速,一至如此。乃翁切懇曰:止此一兒,死生在公矣,萬望先逐此蟲,蟲不盡則病日甚,其能生乎。予弗之聽,但以前藥倍加人參,仍加附子二三劑,而嘔吐漸稀,瀉亦隨止。瀉止後乃以理陰煎、溫胃飲出入間用,十餘日而蟲漸少,一月餘而飲食進,肌肉生,復元如故矣。
白話
一開始我不了解這些蟲子是從哪裡來的,而變化之快速竟然到了這種地步。孩子的父親懇切地請求說:只有這一個兒子,生死就交給您了,萬望先驅除這些蟲子,蟲子不除盡病就會一天天加重,他還能活嗎?我沒有聽從他的話,只是把之前的藥方中人參加倍,再加上附子,吃了兩三劑,嘔吐就漸漸減少,腹瀉也隨之停止了。腹瀉停止後,就用理陰煎、溫胃飲交替使用,十多天後蟲子漸漸減少,一個多月後能進食,肌肉生長,恢復原狀了。
原文
其翁積誠稱謝,因問曰:小豚之病誠然危矣,令何以不治蟲,不治嘔瀉,而三者俱愈,可聞教乎?予曰:公之所畏者,蟲也;予之所畏者,胃氣也。且凡逐蟲之藥,無有不傷胃氣者,向使胃氣再傷,非惟不能逐蟲,而命必隨之矣,其害孰甚。故保生之權,全在知本知末,但使脾胃日強,則拔去化蟲之源,而三病同歸一得矣,尚何蟲瀉之敢橫哉。聞者歎服,因附著按於此。
白話
孩子的父親真誠地道謝,於是問說:小兒的病確實危險了,為什麼您不治療蟲子,不治療嘔吐腹瀉,而這三種病卻都痊癒了,可以請教其中的道理嗎?我說:您所畏懼的是蟲子;我所畏懼的是胃氣。況且凡是驅蟲的藥物,沒有不損傷胃氣的,假如胃氣再受損傷,不但不能驅除蟲子,而且性命必定隨之而去,那種危害哪個更大?所以保生關鍵,全在於知道根本和枝節,只要讓脾胃日益強健,就能拔除化生蟲子的根源,而三種病就能一同解決了,哪裡還會有蟲子和腹瀉敢於肆瘧呢?聽的人感嘆佩服,因此附錄這則按語在這裡。
原文
又一王宅少婦,年未二旬,素喜瓜果生冷,因常病心腹疼痛,每發必數日不食;後及二旬之外,則每發必至吐蛔。初吐尚少,自後日甚日多,每吐必一二十條,每發必旬日不食。所經諸醫,但知攻蟲,旋去旋生,百藥不效。予為診視脈證,並察病因,知其傷於生冷,以致脾胃虛寒,陰濕氣聚,故為此證。
白話
又有一戶王家的年輕媳婦,年紀不到二十歲,平常喜歡吃瓜果生冷食物,因此經常患心腹疼痛的病,每次發作必定好幾天吃不下東西;後來到了二十歲之後,每次發作必定會吐出蛔蟲。剛開始吐的還少,從此以後一天比一天嚴重、一天比一天多,每次吐必定有一二十條,每次發作必定十天吃不下東西。經歷過的許多醫生,只知道攻治蟲子,蟲子剛除去又長出來,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。我為她診視脈象證候,並察看病因,知道她是因為生冷食物損傷,導致脾胃虛寒,陰濕之氣凝聚,所以造成這個病證。
原文
使不溫養脾胃,以杜寒濕化生之源,而但事攻蟲,蟲去復生,終無濟也,因制溫臟丸與之,藥未完而病隨愈矣。後因病愈,而少年任意,仍耽生果,舊病復作,再製丸服,乃得全愈。觀此二證,如前之小兒,乃因涼藥傷脾,所以生蟲;後之女人,乃因生果傷胃,所以生蟲,可見陰濕內淫,而脾胃虛寒,是即生蟲之由也。故凡治蟲之法,但察其別無疳熱等證者,悉當以溫補脾胃為主。
白話
假使不溫養脾胃,來杜絕寒濕化生的根源,而只管攻治蟲子,蟲子除去又會再生,終究沒有幫助,於是配製溫臟丸給她,藥還沒吃完病就跟著好了。後來因為病好了,年輕人任意而為,仍然沉溺於生冷瓜果,舊病復發,再次配製藥丸服用,才得以完全痊癒。看這兩個病例,像前面的小孩子,是因為涼藥損傷了脾,所以生蟲;後面的女人,是因為生冷瓜果損傷了胃,所以生蟲。可見陰濕之邪在體內浸淫,而脾胃虛寒,這就是生蟲的原因。所以凡是治療蟲子的方法,只要察覺沒有其他疳積、熱證等情況的,都應當以溫補脾胃為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