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二十明集·雜證謨

治嘔氣味論

卷之二十明集·雜證謨4
原文
凡治胃虛嘔吐,最須詳審氣味。蓋邪實胃強者,能勝毒藥,故無論氣味優劣,皆可容受;惟胃虛氣弱者,則有宜否之辨,而胃虛之甚者,則於氣味之間,關係尤重。蓋氣虛者,最畏不堪之氣,此不但腥臊耗散之氣不能受,即微香微郁,並飲食之氣亦不能受,而其他可知矣。
白話
凡是治療胃虛引起的嘔吐,最需要詳細審察氣味。因為邪氣充實、胃氣強壯的人,能夠承受藥性猛烈的藥物,所以不論氣味好壞,都可以容納接受;只有胃氣虛弱的人,才有適宜與否的區別,而胃氣極度虛弱的人,在氣味方面的關係就更為重要。因為氣虛的人,最害怕難以承受的氣味,這不只是腥臊耗散之氣不能接受,就算輕微的香氣、輕微的鬱悶之氣,甚至飲食的氣味也不能接受,其他氣味就可想而知了。
原文
胃弱者,最畏不堪之味,此非惟至苦極劣之味不能受,即微咸微苦並五穀正味亦不能受,而其他可知矣。此胃虛之嘔,所以最重氣味,使或略有不投,則入口便吐,終無益也。故凡治陽虛嘔吐等證,則一切香散、鹹酸,辛味不堪等物,悉當以已意相測,測有不妥,切不可用,但補其陽,陽回則嘔必自止,此最確之法,不可忽也。
白話
胃弱的人,最害怕難以忍受的味道,這不只是最苦最差的味道不能接受,就連微鹹微苦以及五穀的正常味道也不能接受,其他味道就可想而知了。這就是胃虛引起的嘔吐,之所以最重視氣味的原因;假如稍微有一點不適合,那麼藥物一進入口就會吐出來,終究沒有效果。所以凡是治療陽虛嘔吐等證,一切香燥、鹹酸、辛辣、難以忍受等物品,都應當用自己的想法來揣度,揣度之後覺得不妥當,千萬不可使用,只要補養他的陽氣,陽氣回復則嘔吐必定自然停止,這是最確實的方法,不可以忽視啊。
原文
余嘗見一沈姓者,素業醫,極多勞碌,且年及四旬,因患㿗疝下墜,欲提使上升,自用鹽湯吐法,不知胃虛畏咸,遂致吐不能止,湯水皆嘔,如此者一日一夜,忽又大便下黑血一二碗。而脈則微渺如毛,幾如將絕,此蓋吐傷胃氣,脾虛之極,兼以鹽湯走血,故血不能攝,從便而下。余令其速用人參、薑、附等劑,以回垂絕之陽,庶乎可療。
白話
我曾經見過一位姓沈的人,向來從事醫業,非常勞碌,而且年紀到了四十歲,因為患有疝氣下墜,想要把它提舉使之上升,自己用了鹽湯催吐的方法,不知道胃虛怕鹹,於是導致嘔吐不能停止,湯水都吐出來,像這樣經過了一天一夜,忽然又大便下黑血大約一二碗。而脈象則微細渺茫如同毛髮,幾乎像是快要斷絕,這是因為催吐損傷了胃氣,脾虛到了極點,再加上鹽湯使血行走,所以血不能收攝,順著大便而下。我讓他趕快使用人參、生薑、附子等藥劑,來挽回快要斷絕的陽氣,或許可以治療。
原文
忽又一醫至曰:諸逆衝上,皆屬火也。大便下血,亦因火也,尚堪用參附乎?宜速飲童便,則嘔可愈而血亦止矣。其人以為有理,及童便下咽即嘔,極不堪名狀,嘔不止而命隨繼之矣。嗚呼!夫以胃強之人,亦且聞尿欲嘔,況嘔不能止而復可加以尿乎?此不惟死者堪憐,而妄用若此者尚敢稱醫,誠可惡可恨也,故筆之於此,並以徵氣味之證。又別有氣味治按,在小兒門嘔吐條中,所當參酌。
白話
忽然又有一位醫生到來說:各種氣逆向上衝,都屬於火。大便下血,也是因為火,還能使用人參、附子嗎?應該趕快喝童子尿,那麼嘔吐可以痊癒而且出血也可以停止了。那個人認為有道理,等到童子尿吞下咽喉就嘔吐,極其難以忍受無法形容,嘔吐不止而生命就跟著斷送了。唉!以胃氣強壯的人,尚且聞到尿味就想吐,何況嘔吐不能停止而又可以加上尿嗎?這不只是死者值得憐憫,而胡亂用藥像這樣的人還敢自稱醫生,實在是又可惡又可恨啊,所以把它記在這裡,並用來驗證氣味的證治。另外還有關於氣味的治療案例,收錄在小兒門嘔吐條中,應當加以參考斟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