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十從集·雜證謨

經義(42)

卷之十從集·雜證謨10
原文
《六元正紀大論》帝曰:五運之氣,亦復歲乎?岐伯曰:鬱極乃發,待時而作也。帝曰:郁之甚者,治之奈何?岐伯曰:木鬱達之,火鬱發之,土鬱達之,金鬱泄之,水鬱折之,然調其氣,過者折之,以其畏也,所謂泄之。王太僕曰:木鬱達之,謂吐之令其調達。火鬱發之,謂汗之令其疏散。
白話
《六元正紀大論》黃帝問:五運之氣,也會影響到歲運嗎?岐伯回答:鬱積到極點就會發作,等待時機而發生。黃帝問:鬱積嚴重的,如何治療?岐伯說:木鬱要使其通達,火鬱要使其發散,土鬱要使其疏泄,金鬱要使其宣洩,水鬱要使其折服,然後調和其氣,太過的就折服它,用它所畏懼的方法,這就是所謂的宣洩。王太僕說:木鬱使其通達,是指用吐法讓它調暢通達。火鬱使其發散,是指用汗法讓它疏散。
原文
土鬱奪之,謂下之令無壅礙。金鬱泄之,謂滲泄解表利小便也。水鬱折之,謂抑之制其沖逆也。
白話
土鬱要奪取它,是指用下法讓它沒有壅塞阻礙。金鬱要宣洩它,是指用滲泄、解表、利小便的方法。水鬱要折服它,是指用抑制的方法來控制它的衝逆。
原文
滑氏曰:木性本條達,火性本發揚,土性本沖和,金性本肅清,水性本流通,五者一有所郁,斯失其性矣。達、發、奪、泄、折,將以治其鬱而遂其性也。
白話
滑氏說:木的本性是條達,火的本性是發揚,土的本性是沖和,金的本性是肅清,水的本性是流通,這五者一旦有所鬱滯,就失去了它們的本性。通達、發散、奪取、宣洩、折服,是用來治療它們的鬱滯而順應它們的本性。
原文
王安道釋此曰:凡病之起,多由於郁。郁者,滯而不通之義。或因所乘而為郁,或不因所乘,本氣自病而鬱者,皆郁也,豈惟五運之變能使然哉。郁既非五運之變可拘,則達、發、奪、泄、折等法,固可擴而充之,可擴而充,其應變不窮之理也歟。且夫達者,通暢之也。如肝性急,怒氣逆,胠脅或脹,火時上炎,治以苦寒辛散而不愈者,則用升發之藥,加以厥陰報使而從治之。又如久風入中為飧泄,及不因外風之入,而清氣在下為飧泄,則以輕揚之劑舉而散之。
白話
王安道解釋說:凡是疾病的發生,大多由於鬱滯。鬱,就是滯留不通的意思。有的是因為被其他因素所乘而導致鬱滯,有的不是因為被其他因素所乘,而是本氣自病而鬱滯的,這些都是鬱,難道只有五運的變化才能導致這樣嗎?鬱既然不局限於五運的變化,那麼通達、發散、奪取、宣洩、折服等方法,本來就可以擴展充實,可以擴展充實,這就是應變無窮的道理吧。而且所謂「達」,就是通暢的意思。例如肝性急躁,怒氣上逆,脅肋或脹滿,火氣時常上炎,用苦寒辛散的藥物治療而不見效的,就用升發的藥物,加上厥陰經的引經藥來順從治療。又如長久風邪侵入體內導致飧泄,以及不是因為外風侵入,而是清氣下陷導致的飧泄,就用輕揚的方劑來提升發散。
原文
凡此之類,皆達之之法也。王氏以吐訓達,不能使人無疑,以其肺金盛而抑制肝木歟,則瀉肺氣舉肝氣可矣,不必吐也;以為脾胃濁氣下流而少陽清氣不升歟,則益胃升陽可矣,不必吐也。
白話
凡是這一類的情況,都是通達的方法。王氏用「吐」來解釋「達」,不能讓人不產生疑問,如果是因為肺金過盛而抑制了肝木,那麼瀉肺氣、提升肝氣就可以了,不必用吐法;如果認為是脾胃濁氣下流而導致少陽清氣不升,那麼補益胃氣、升發陽氣就可以了,不必用吐法。
原文
雖然,木鬱固有吐之之理,今以吐字總該達字,則凡木鬱皆當用吐矣,其可乎哉?至於東垣所謂食塞肺分,為金與土旺於上而剋木,夫金之剋木,乃五行之常道,固不待物傷而後能也,且為物所傷,豈有反旺之理?若曰吐去其物以伸木氣,乃是反為木鬱而施治,非為食傷而施治矣。夫食塞胸中而用吐,正《內經》所謂其高者因而越之之義耳,不勞引木鬱之說以及之也。
白話
雖然如此,木鬱確實有使用吐法的道理,但現在用「吐」字來概括「達」字,那麼凡是木鬱都應當用吐法了,這怎麼可以呢?至於東垣所說的食積堵塞在肺的部位,是因為金與土在上而剋制木,金的剋制木,是五行中的常理,本來就不需要等到食物損傷之後才能發生,況且被食物所傷,哪裡有反而旺盛的道理?如果說用吐法去除食物來伸展木氣,這反而是針對木鬱來施治,而不是針對食物損傷來施治了。食物堵塞在胸中而用吐法,正是《內經》所說的「病在上者,因而越之」的意思罷了,不必引用木鬱的說法來牽扯它。
原文
四郁皆然。又曰:夫五郁為病,故有法以治之,然邪氣久實,正氣必損,今邪氣雖去,正氣豈能遽平乎?苟不平調正氣,使各安其位,復其常,於治郁之餘,則猶未足以盡治法之妙。故又曰:然調其氣。苟調之氣猶未服而或過,則當益其所不勝以制之,如木過者當益金,金能制木,則木斯服矣。所不勝者,所畏者也,故曰過者折之,以其畏也。
白話
其他四鬱也都是這樣。又說:五鬱成為疾病,所以有方法來治療它們,但是邪氣長期充實,正氣必定受損,現在邪氣雖然去除,正氣難道能立刻恢復正常嗎?如果不調和正氣,使它們各安其位,恢復常態,那麼在治療鬱證之後,還不足以完全體現治療方法的奧妙。所以又說:然後調和其氣。如果調和之後氣仍然不順服或者太過,就應當補益它所不勝的來制約它,例如木氣太過的就應當補益金,金能制木,那麼木就會順服了。它所不勝的,就是它所畏懼的,所以說太過的就折服它,用它所畏懼的方法。
原文
夫制物者,物之所欲也,制於物者,物之所不欲也,順其欲則喜,逆其欲則惡,今逆之以所惡,故曰所謂泄之。
白話
能夠制約別的事物,是事物所想要的;被別的事物制約,是事物所不想要的。順從它的欲望它就高興,違背它的欲望它就厭惡,現在用它所厭惡的方式來違逆它,所以說這就是所謂的宣洩。
原文
《陰陽應象大論》曰:東方生風,在志為怒,怒傷肝,悲勝怒。南方生熱,在志為喜,喜傷心,恐勝喜。中央生濕,在志為思,思傷脾,怒勝思。西方生燥,在志為憂,憂傷肺,喜勝憂。北方生寒,在志為恐,恐傷腎,思勝恐。
白話
《陰陽應象大論》說:東方產生風,在情志方面是怒,怒會傷害肝,悲能夠克制怒。南方產生熱,在情志方面是喜,喜會傷害心,恐能夠克制喜。中央產生濕,在情志方面是思,思會傷害脾,怒能夠克制思。西方產生燥,在情志方面是憂,憂會傷害肺,喜能夠克制憂。北方產生寒,在情志方面是恐,恐會傷害腎,思能夠克制恐。
原文
《舉痛論》曰:怒則氣上,喜則氣緩,悲則氣消,恐則氣下,寒則氣收,炅則氣泄,驚則氣亂,勞則氣耗,思則氣結。怒則氣逆,甚則嘔血及飧泄,故氣上矣。喜則氣和志達,營衛通利,故氣緩矣。悲則心系急,肺布葉舉,而上焦不通,營衛不散,熱氣在中,故氣消矣。恐則精卻,卻則上焦閉,閉則氣還,還在下焦脹,故氣不行矣。
白話
《舉痛論》說:發怒則氣往上衝,喜悅則氣和緩,悲傷則氣消散,恐懼則氣下陷,寒冷則氣收斂,炎熱則氣外泄,驚嚇則氣紊亂,勞累則氣耗損,思慮則氣鬱結。發怒則氣逆亂,嚴重的會嘔血以及腹瀉,所以氣往上衝。喜悅則氣和順、意志舒暢,營衛之氣通利,所以氣和緩。悲傷則心系緊急,肺葉張開上舉,導致上焦不通暢,營衛之氣不能散佈,熱氣鬱積在內,所以氣消散。恐懼則精氣退卻,退卻則上焦閉塞,閉塞則氣返回,返回則下焦脹滿,所以氣不能運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