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河間曰：咳謂無痰而有聲，肺氣傷而不清也；嗽是無聲而有痰，脾濕動而為痰也；咳嗽謂有痰而有聲，蓋因傷於肺氣，動於脾濕，咳而為嗽也。脾濕者，秋傷於濕，積於脾也。故經曰：秋傷於濕，冬必咳嗽。大抵素秋之氣宜清肅，而反動之，氣必上衝為咳嗽，甚則動於濕而為痰也。
河間說：咳是指沒有痰但有聲音，是肺氣受傷而不清肅；嗽是沒有聲音但有痰，是脾濕動而產生痰；咳嗽是指有痰又有聲音，是因為傷了肺氣，又動了脾濕，咳而成為嗽。脾濕，是秋天被濕氣所傷，積聚在脾。所以《內經》說：秋天傷於濕，冬天必定咳嗽。大抵秋天的氣應該清肅，卻反而擾動它，氣就會上衝成為咳嗽，嚴重的話會動到濕氣而產生痰。
原文
假令濕在肝經，謂之風痰；濕在心經，謂之熱痰；濕在脾經，謂之濕痰；濕在腎經，謂之寒痰，宜隨證而治之。若咳而無痰者，以辛甘潤其肺，如蜜煎生薑湯，蜜煎橘皮湯之屬是也。若咳而嗽者，當以治痰為先，治痰者，必以順氣為主，是以南星、半夏勝其痰，而咳嗽自愈，枳殼、陳皮利其氣，而痰自下。痰而能食者，大承氣湯微下之；痰而不能食者，厚朴湯疏導之，此治法之大體也。
假設濕氣在肝經，叫做風痰；濕氣在心經，叫做熱痰；濕氣在脾經，叫做濕痰；濕氣在腎經，叫做寒痰，應該根據證候來治療。如果咳嗽而沒有痰的，用辛甘之藥來潤肺，例如蜜煎生薑湯、蜜煎橘皮湯之類。如果咳嗽而有痰的，應當以治痰為先，治痰必須以順氣為主，所以用南星、半夏來克制痰，咳嗽自然痊癒，枳殼、陳皮來疏利氣機，痰自然下行。有痰而能進食的，用大承氣湯稍微通下；有痰而不能進食的，用厚朴湯來疏導，這是治法的大體原則。
原文
愚觀河間此說，謂治嗽當先治痰，因以南星、半夏之屬為主，似得治嗽之法矣。此其意謂嗽必因痰，故勝其痰而嗽自愈，則理有不然也。蓋外感之嗽，必因風寒，風寒在肺，則肺氣不清，所以動嗽，動嗽然後動痰，此風邪痰嗽之本，本於外感，非外感本於痰也。又如內傷之嗽，必因陰虛，陰虛則水涸金枯，所以動嗽，脾虛腎敗，所以化痰，此陰虛痰嗽之本，本於內傷，非內傷本於痰也。
我觀察河間的這個說法，認為治療咳嗽應當先治痰，因此以南星、半夏之類為主，似乎得到了治療咳嗽的方法。但他的意思是咳嗽必定因為有痰，所以克制了痰咳嗽就會自癒，這個道理卻不是這樣。因為外感的咳嗽，必定因為風寒，風寒在肺，肺氣就不清肅，所以引起咳嗽，咳嗽之後才產生痰，這是風邪痰嗽的根本，根本在於外感，不是外感根源於痰。又比如內傷的咳嗽，必定因為陰虛，陰虛則水枯金燥，所以引起咳嗽，脾虛腎敗，所以化痰，這是陰虛痰嗽的根本，根本在於內傷，不是內傷根源於痰。
原文
今曰治嗽當先治痰，豈求本之道乎？然治外感之嗽者，誠惟二陳之屬為最效，又何故也？蓋南星、半夏、生薑、陳皮、枳殼之類，其味皆辛，辛能入肺，辛能散寒，寒邪散則痰嗽自愈，此正所以治本，而實非所以治痰也。若內傷陰虛之嗽，則大忌辛燥，此輩豈堪輕用哉。經曰：肺欲辛，以辛瀉之，此肺實者之宜辛也。
如今說治療咳嗽應當先治痰，難道是求本的方法嗎？然而治療外感的咳嗽，確實只有二陳湯之類最有效，又是什麼緣故呢？因為南星、半夏、生薑、陳皮、枳殼之類，它們的味道都是辛的，辛能入肺，辛能散寒，寒邪散去了，痰嗽自然痊癒，這正是用來治本，而實際上不是用來治痰。如果是內傷陰虛的咳嗽，則非常忌諱辛燥，這些藥豈能輕易使用呢？《內經》說：肺喜歡辛味，用辛味來瀉它，這是肺實證適合用辛味。
原文
又曰：辛走氣，氣病無多食辛，此肺虛者之忌辛也。氣味宜否之理，《內經》妙用如此，河間何以不察，而謂南星、半夏之屬但能治痰，豈果治痰之標便能治嗽之本乎。
又說：辛味走氣，氣病不要多吃辛味，這是肺虛者忌辛的道理。氣味適宜與否的道理，《內經》的妙用如此，河間為什麼沒有察覺，而說南星、半夏之類只能治痰，難道治療痰的標就能治療咳嗽的本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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