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眩運一證，虛者居其八九，而兼火兼痰者，不過十中一二耳。原其所由，則有勞倦過度而運者，有飢飽失時而運者，有嘔吐傷上而運者，有泄瀉傷下而運者，有大汗忘陽而運者，有眴目驚心而運者，有焦思不釋而運者，有被毆被辱氣奪而運者，有悲哀痛楚，大叫大呼而運者，此皆傷其陽中之陽也。
眩暈這一病症，屬於虛證的佔了十之八九，而兼夾火邪或痰邪的，不過十中一二罷了。探究其發生的原因，有因為勞累疲倦過度而眩暈的，有因為饑飽不定時而眩暈的，有因為嘔吐損傷上部而眩暈的，有因為泄瀉損傷下部而眩暈的，有因為大汗出而耗傷陽氣而眩暈的，有因為目睹驚險景象觸動心神而眩暈的，有因為憂思過度無法釋懷而眩暈的，有因為被毆打或受辱導致氣機逆亂而眩暈的，有因為悲哀痛苦，大聲呼叫而眩暈的，這些都屬於損傷了陽中的陽氣。
原文
又有吐血、衄血、便血而運者，有癰膿大潰而運者，有金石破傷，失血痛極而運者，有男子縱欲，氣隨精去而運者，有婦女崩淋，產後去血而運者，此皆傷其陰中之陽也。再若大醉之後，濕熱相乘而運者，傷其陰也；有大怒之後，木肆其強而運者，傷其氣也；有痰飲留中，治節不行而運者，脾之弱也，此亦有餘中之不足也。至若年老精衰，勞倦日積，而忽患不眠，忽苦眩運者，此營衛兩虛之致然也。
又有因為吐血、鼻血、便血而眩暈的，有因為癰瘡膿液大量潰出而眩暈的，有因為金屬石器損傷，失血過多且疼痛劇烈而眩暈的，有因為男子縱慾過度，精氣隨之耗散而眩暈的，有因為婦女崩漏、產後失血過多而眩暈的，這些都屬於損傷了陰中的陽氣。再如大醉之後，濕熱之邪相互交結而眩暈的，這是損傷了陰液；大怒之後，肝氣過於強盛而眩暈的，這是損傷了氣機；有痰飲停留在體內，影響了臟腑的正常運化功能而眩暈的，這是脾虛的緣故，這些也屬於實中有虛的情況。至於年老精氣衰竭，長期積累疲勞，突然患失眠，又突然苦於眩暈的，這是營衛兩方面都虛弱所導致的。
原文
由此察之，虛實可辨矣。即如《內經》之言，亦無非言虛，而向後世諸家每多各逞億說，其於病情經義，果相合否？指南若北，後學能無誤乎。因摘其尤者，悉之如下。
從這些情況來觀察，虛實是可以辨別的。就像《內經》所說，也無非是闡述虛證，然而後世的各家學說常常各自逞強發表主觀臆測，這些說法與實際病情和經典的義理，果真能夠吻合嗎？方向指引如果背道而馳，後學者怎能不犯錯呢？因此選取其中比較突出的論點，詳細列舉如下。
原文
一、河間之論眩運，獨取《至真要大論》一句，曰：諸風掉眩，皆屬肝木，風主動故也。所謂風氣甚而頭目眩運者，由風木旺，必是金衰不能制木，而木復生火，風火皆屬陽，陽主乎動，兩動相搏，則為之旋轉；故火本動也，焰得風則自然旋轉也。
第一，劉河間論述眩暈，單獨引用《至真要大論》的一句話說：各種因風引起的動搖、眩暈，都歸屬於肝木，這是因為風的性質是運動的緣故。他所說的風氣過盛而導致頭目眩暈的原因，是由於風木之氣旺盛，必定是金氣衰弱無法制約木氣，並且木氣又生火，風與火都屬於陽，陽的特點是主動，兩種動的因素相互搏擊，就會產生旋轉；所以火本來就是動的，火苗遇到風自然就會旋轉。
原文
此釋風木之義，固然似矣，然不知《至真要大論》之言，乃言運氣、臟氣所屬之理，非所以悉眩運之病情也，必若《口問篇》《衛氣篇》《決氣篇》《經脈篇》《海論》等義，方為最切最近之論，何河間一無引證，而獨言風火二字以該眩運一證，豈無失乎？又若丹溪之論眩運曰：痰在上，火在下，火炎上而動其痰也。
這種解釋風木的含義，固然看似合理，但是不明白《至真要大論》原文所說的，是闡述運氣、臟腑之氣所歸屬的道理，並非用來概括眩暈的全部病情。一定要像《口問篇》《衛氣篇》《決氣篇》《經脈篇》《海論》等篇章的論述，才是最貼切、最接近的理論。為什麼劉河間沒有一點引證，卻單單用「風火」兩個字來概括眩暈這一病症，難道沒有缺失嗎？又比如朱丹溪論述眩暈說：痰在上，火在下，火性上炎而擾動了痰。
原文
此證屬痰者多，蓋無痰不能作眩，雖因風者，亦必有痰；挾氣虛者，亦宜治痰為主，兼用補氣降火之藥。若據此論，則凡屬眩運，無非痰證也。何軒岐之言絕然不及痰飲，而但曰上氣不足，頭為之苦傾，目為之眩；曰上虛則眩；曰督脈虛則頭重，高搖之；曰髓海不足，則腦轉耳鳴而眩冒，凡此者，豈皆痰證耶？又若余前章所列諸證，無非眩運之由，亦豈皆痰證耶？故在丹溪則曰：無痰不能作眩，當以治痰為主，而兼用他藥。
這個病症屬於痰的較多，大概是沒有痰就不能產生眩暈，即使是由風引起的，也必定有痰；兼夾氣虛的，也應以治療痰為主，同時使用補氣降火的藥物。如果依據這個理論，那麼凡是屬於眩暈的，沒有不是痰證了。為什麼軒轅黃帝、岐伯的言論完全沒有提到痰飲，而只說上氣不足，頭會因此沉重傾倒，眼睛會眩暈；說上部虛弱就會眩暈；說督脈虛弱就會頭重，身體搖搖晃晃；說髓海不足，就會感覺腦子轉動、耳鳴並且眩暈昏冒，所有這些，難道都是痰證嗎？又比如我在前面章節所列舉的各種證候，無非是眩暈的病因，難道也都是痰證嗎？所以在朱丹溪就說：沒有痰就不能產生眩暈，應當以治療痰為主，同時兼用其他藥物。
原文
余則曰：無虛不能作眩，當以治虛為主，而酌兼其標，孰是孰非，余不能必，姑引經義以表其大意如此，尚俟明者正之。一、頭痛之病，上實證也；頭眩之病，上虛證也。故《內經》分別甚明，曰：頭痛巔疾，上實下虛。又曰：上實下虛，為厥巔疾。此以邪氣在上，所以為痛，故曰上實也。
我則說：沒有虛證就不能產生眩暈，應當以治療虛證為主，同時酌情兼顧其標證。誰對誰錯，我不能斷定，姑且引用經典義理來說明其大意如此，還等待高明的人來糾正。第一，頭痛的疾病，是上實的證候；頭眩的疾病，是上虛的證候。所以《內經》分別得很清楚，說：頭痛的巔頂疾病，是上實下虛。又說：上實下虛，會形成厥逆和巔頂疾病。這是因為邪氣在上部，所以產生疼痛，因此稱為上實。
原文
至若眩運之病，則曰：上氣不足，又曰：上虛則眩，未聞言上之實也。而後世諸家，如嚴用和、楊仁齋輩，有曰結而為飲，隨氣上逆者；有曰疲勞過度，下虛上實者；有曰腎家不能納氣，使諸家氣逆奔而上者；即如朱丹溪，亦曰痰在上，火在下，凡此皆言上實也，何與《內經》相反若此，噫！此實後人之不明耳。
至於眩暈這種疾病，則說：上氣不足，又說：上部虛弱就會眩暈，沒有聽說過上部有實證的。而後世各家，比如嚴用和、楊仁齋等人，有的說水液結聚成為飲邪，跟隨氣機上逆；有的說疲勞過度，導致下部虛弱上部實滯；有的說腎臟不能接納氣，使得各臟腑的氣機逆亂向上衝；就像朱丹溪也說痰在上，火在下，所有這些都是在說上部實證，為什麼與《內經》相反到這種程度呢？唉！這實在是後人不懂得經義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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