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十七理集·雜證謨

論脾胃(1)

卷之十七理集·雜證謨8
原文
脾胃為水穀之海,得後天之氣也。何也?蓋人之始生本乎精血之原,人之既生,由乎水穀之養,非精血無以立形體之基,非水穀無以成形體之壯。精血之司在命門,水穀之司在脾胃,故命門得先天之氣,脾胃得後天之氣也。是以水穀之海,本賴先天為之主,而精血之海,又必賴後天為之資。
白話
脾胃是水穀之海,稟受後天之氣。為什麼呢?因為人的初始生命來自於精血的本源,人出生之後,則依靠水穀的養育,沒有精血就無法建立形體的基礎,沒有水穀就無法形成形體的壯盛。精血的主管在命門,水穀的主管在脾胃,所以命門稟受先天之氣,脾胃稟受後天之氣。因此水穀之海,本來依賴先天作為主宰,而精血之海,又必須依賴後天來資助。
原文
故人之自生至老,凡先天之有不足者,但得後天培養之力,則補天之功亦可居其強半,此脾胃之氣所關於人生者不小。且先天如朝廷,後天如司道,執政在先天,布政在後天,故人自有生以後,無非後天為之用,而形色動定,一無胃氣之不可。故經曰:平人之常氣稟於胃,胃者平人之常氣也,人無胃氣曰逆,逆者死。
白話
所以人從出生到年老,凡是先天有所不足的,只要得到後天培養的力量,那麼補益先天的作用也可以占到一多半,這脾胃之氣對於人生的關係實在不小。而且先天如同朝廷,後天如同地方官署,執政在先天,施政在後天,所以人自從出生以後,無非是後天在發揮作用,而形體、氣色、動作、靜止,沒有一樣可以缺少胃氣。因此《內經》說:平常人的正常之氣稟受於胃,胃是平常人的正常之氣,人沒有胃氣叫做逆,逆就會死亡。
原文
又曰:人以水穀為本,人絕水穀則死,脈無胃氣亦死。正以人之胃氣即土氣也,萬物無土皆不可,故土居五行之中而主於四季,即此義也。
白話
又說:人以水穀為根本,人斷絕水穀就會死,脈象沒有胃氣也會死。正是因為人的胃氣就是土氣,萬物沒有土都無法生存,所以土居於五行之中並主管四季,就是這個道理。
原文
由此推之,則凡胃氣之關於人者,無所不至,即臟腑、聲色、脈候、形體,無不皆有胃氣,胃氣若失,便是凶候。如五臟胃氣之病,則凡氣短氣奪而聲啞喘急者,此肺之胃敗也。神魂失守,昏昧日甚,而畏寒異常者,此心之胃敗也。躁擾煩劇,囊縮痙強,而恐懼無已者,此肝膽之胃敗也;脹滿不能運,飲食不能入,肉脫痰壅而服藥不應者,此脾之胃敗也。關門不能禁,水泉不能化,熱蒸不能退,骨痛之極不能解者,此腎之胃敗也。
白話
由此推斷,那麼凡是胃氣對人的關係,是無所不至的,即使是臟腑、聲音氣色、脈象、形體,無不都有胃氣,胃氣如果喪失,就是凶險的徵候。例如五臟胃氣敗壞的病症:凡是氣短、氣息微弱、聲音沙啞、氣喘急促的,這是肺的胃氣敗壞;精神魂魄失守、昏沉昏暗日益嚴重、並且異常怕冷的,這是心的胃氣敗壞;煩躁不安、陰囊收縮、抽搐強直、並且恐懼不止的,這是肝膽的胃氣敗壞;腹部脹滿無法運化、飲食無法進入、肌肉消瘦、痰涎壅滯、並且服藥沒有效果的,這是脾的胃氣敗壞;肛門無法禁約、小便無法化生、熱氣蒸騰無法消退、骨頭疼痛到極點無法緩解的,這是腎的胃氣敗壞。
原文
又如五色之有胃氣者,無論青紅黑白,皆宜兼蒼黃明潤,若色赤如赭,或如衃血;色青如藍,或如草滋;色白如鹽,或如枯骨;色黃如枳實,或如黃土;色黑如炲,或如地蒼,而加之沉晦,是皆五色之胃敗也。又如脈象之有胃氣者,經曰:脈弱以滑,是有胃氣;脈實以堅,謂之益甚;脈逆四時,為不可治。故無論浮、沉、遲、數,皆宜兼見緩滑,方是脈中之胃氣。
白話
又如五色中有胃氣的,不論青色、紅色、黑色、白色,都應該兼有蒼黃色且明亮滋潤;如果顏色紅得像赭石,或者像凝固的敗血;顏色青得像藍靛,或者像青草汁;顏色白得像鹽,或者像枯骨;顏色黃得像枳實,或者像黃土;顏色黑得像煙灰,或者像地蒼色,再加上沉滯晦暗,這些都是五色的胃氣敗壞。又如脈象中有胃氣的,《內經》說:脈象軟弱而流利,是有胃氣;脈象充實而堅硬,稱為病情加重;脈象與四季相逆,是無法治療的。所以不論浮、沉、遲、數,都應該兼見從容和緩流利的脈象,才是脈中的胃氣。
原文
若見但弦、但鉤、但毛、但石、但代,或弦搏之極而全無和氣,或微渺之極而全無神氣,總云真臟之見,是皆五脈之胃敗也。不獨此也,即如情性氣質,亦無不關於胃氣,蓋土性厚重,而輕薄者少胃氣,土色蒼固,而夭嫩者少胃氣,是可知土氣為萬物之源,胃氣為養生之主,胃強則強,胃弱則衰,有胃則生,無胃則死。
白話
如果見到只出現弦脈、鉤脈、毛脈、石脈、代脈,或者弦硬搏指到極點而完全沒有柔和之氣,或者微弱到極點而完全沒有神氣,總稱為真臟脈顯現,這些都是五脈的胃氣敗壞。不僅如此,即使是性情氣質,也無不與胃氣相關,因為土性厚重,而輕浮淺薄的人胃氣較少;土色蒼老堅固,而色澤嬌嫩的人胃氣較少。由此可知土氣是萬物的本源,胃氣是養生的主宰,胃氣強人就強壯,胃氣弱人就衰弱,有胃氣就能生存,無胃氣就會死亡。
原文
是以養生家必當以脾胃為先,而凡脾胃受傷之處,所不可不察也。蓋脾胃之傷於外者,惟勞倦最能傷脾,脾傷則表裡相通,而胃受其困者為甚。脾胃之傷於內者,惟思憂忿怒最為傷心,心傷則母子相關,而化源隔絕者為甚,此脾胃之傷於勞倦情志者,較之飲食寒暑為更多也。故經曰:二陽之病發於脾,有不得隱曲,女子不月,其傳為風消,其傳為息賁者,死不治。
白話
所以養生的人一定要把脾胃放在首位,而凡是脾胃受傷的地方,不能不仔細考察。脾胃從外部受傷的,只有勞累疲倦最能損傷脾,脾受傷就會導致表裡相通,而胃受到困擾的情況更為嚴重。脾胃從內部受傷的,只有思慮憂愁、憤怒最能損傷心,心受傷就會導致母子相關,而化生之源隔絕的情況更為嚴重,這是脾胃因勞倦和精神情志受傷,比起因飲食、寒暑受傷的情況更多。所以《內經》說:陽明經的病發展到脾,就會有不能告人的隱情,女子會月經不來,日久傳變為肌肉消瘦如風吹,再傳變為喘息氣逆,就無法醫治了。
原文
再此之外,則脾胃屬土,惟火能生,故其本性則常惡寒喜暖,使非真有邪火,則寒涼之物最宜慎用,實所以防其微也。若待受傷,救之能無晚乎?此脾胃之傷於寒涼生冷者,又飲食嗜好之最易最多者也。故昔有柳公度者,善於攝生,或問其致壽之術,則曰:我無他也,但不以氣海熟生物,暖冷物,亦不以元氣佐喜怒耳。此得善養脾胃之道,所以便能致壽。
白話
除此之外,脾胃屬土,只有火能生土,所以它的本性常常是厭惡寒冷、喜歡溫暖,如果不是真的有邪火,那麼寒涼性質的食物最應當謹慎使用,這實在是為了防範於未然。如果等到已經受傷再去救治,難道不會太晚嗎?這就是脾胃因寒涼生冷食物受傷,又是飲食嗜好中最容易、最常見的情況。所以從前有個叫柳公度的人,善於養生,有人問他長壽的方法,他說:我沒有別的訣竅,只是不讓氣海去煮熟生的食物、溫暖冷的東西,也不讓元氣去助長喜怒的情緒罷了。這得到了善於保養脾胃的道理,所以能夠長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