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十四性集·雜證謨

論證(共四條)(4)

卷之十四性集·雜證謨9
原文
關格一證在《內經》本言脈體,以明陰陽離絕之危證也,如《六節藏象論》《終始篇》《禁服篇》及《脈度》《經脈》等篇言之再四,其重可知。自秦越人《三難》曰:上魚為溢,為外關內格。入尺為覆,為內關外格。此以尺寸言關格,已失本經之意矣。又仲景曰:在尺為關,在寸為格,關則不得小便,格則吐逆。
白話
關格這一病症,在《內經》中原本是論述脈象的,用以說明陰陽分離決絕的危險證候。例如《六節藏象論》《終始篇》《禁服篇》以及《脈度》《經脈》等篇章中多次提到,其重要性可想而知。自從秦越人在《難經·三難》中說:「脈搏上達魚際稱為『溢』,是外關內格;脈搏下入尺部稱為『覆』,是內關外格。」這是用寸、尺部位來解釋關格,已經失去了《內經》的原意。又張仲景說:「在尺部脈象為『關』,在寸部脈象為『格』;『關』就會小便不通,『格』就會嘔吐氣逆。」
原文
故後世自叔和、東垣以來,無不以此相傳,而竟置關格一證於烏有矣。再至丹溪,則曰此證多死,寒在上,熱在下,脈兩寸俱盛四倍以上,法當吐,以提其氣之橫格,不必在出痰也。愚謂兩寸俱盛四倍,又安得為寒在上耶?且脈大如此,則浮豁無根,其虛可知,又堪吐乎?謬而又謬,莫此甚矣。
白話
因此,後世從王叔和、李東垣以來,沒有不這樣傳承的,竟然將關格這一證候視為不存在了。再到朱丹溪,他說:「此證多死,是寒在上焦,熱在下焦,脈象兩寸都盛大四倍以上,治法應當用吐法,以提舉那橫逆之氣,不一定要吐出痰來。」我認為,兩寸脈都盛大四倍,又怎麼能說是寒在上焦呢?況且脈象如此盛大,就顯得浮大空豁而無根,其虛弱可知,又怎能承受吐法呢?錯誤又錯誤,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。
原文
夫《內經》云:人迎四倍,寸口四倍,既非尺寸之謂,而曰吐逆者,特隔食一證耳,曰不得小便者,特癃閉一證耳,二證自有本條,其與關格何涉?數子且然,況其他乎,又安望治此者之無謬哉!
白話
《內經》說:「人迎脈大於正常四倍,寸口脈大於正常四倍」,既然不是指寸、尺部位,而所謂的「吐逆」,只不過是噎膈這一證候;所謂的「不得小便」,只不過是癃閉這一證候。這兩個證候各自有它們的條目,又與關格有什麼關係?這幾位醫家尚且如此,更何況其他人呢?又怎能指望治療此證的人沒有錯誤呢!
原文
一、關格證在《內經》本以人迎察六腑之陽,寸口察五臟之陰,人迎盛至四倍以上,此陽明經孤陽獨見,水不濟火也,故曰格陽,格陽者,陰格於陽也。氣口盛至四倍以上,此太陰經元陰無主,氣不歸精也,故曰關陰,關陰者,陽關於陰也。若人迎寸口俱盛至四倍以上,且大且數,此其陽氣不藏,故陰中無陽,陰氣不升,故陽中無陰,陰陽相離,故名關格也。
白話
一、關格證候在《內經》中,本來是用人迎脈來考察六腑的陽氣,用寸口脈來考察五臟的陰氣。人迎脈盛大到四倍以上,這是陽明經孤陽獨現,水液不能制約火氣,所以稱為「格陽」。所謂「格陽」,是指陰氣格拒於陽氣。寸口脈盛大到四倍以上,這是太陰經的元陰沒有主宰,氣機不能回歸於陰精,所以稱為「關陰」。所謂「關陰」,是指陽氣閉阻於陰分。如果人迎脈和寸口脈都盛大到四倍以上,並且脈形洪大而數,這是陽氣不能內藏,所以陰中沒有陽氣;陰氣不能上升,所以陽中沒有陰液。陰陽相互脫離,因此命名為「關格」。
原文
凡見此者,總由酒色傷腎,情欲傷精,以致陽不守舍,故脈浮氣露,亢極如此,此則真陰敗竭,元海無根,是亢龍有悔之象,最危之候也。
白話
凡是見到這種情況的,總是由於飲酒和女色損傷腎臟,情慾耗傷精氣,導致陽氣不能固守於其本位,所以脈象浮大、陽氣外露,亢盛到了這種程度。這是真陰敗壞枯竭,元氣之海(指命門)失去根基,如同「亢龍有悔」的徵象,是最危險的證候。
原文
一、《內經》以人迎寸口並診關格,今後世診法,則但取寸口,而不察人迎,似於法有未盡,然寸口為脈之大會,而脈見於彼,未有不見於此者,所以但察氣口,則人迎之脈亦可概見。故凡見寸口弦大至極,甚至四倍以上,且大且數者,便是關格之脈,不得誤認為火證。
白話
一、《內經》是以人迎脈和寸口脈一同診斷關格。如今後世的診脈方法,卻只取寸口脈,而不觀察人迎脈,似乎對古法有所欠缺。然而,寸口是全身脈氣大會聚的地方,脈象表現在人迎部位,沒有不也在寸口部位表現出來的。所以,只要觀察寸口脈,人迎脈的情況也就可以大致了解。因此,凡是見到寸口脈弦硬、洪大到極點,甚至達到四倍以上,並且脈形洪大而數的,這就是關格的脈象,不能錯誤地認為是火證。
原文
余嘗診此數人,察其脈則如弦如革,洪大異常,故云四倍;察其證則脈動身亦動,凡乳下之虛里,臍傍之動氣,無不舂舂然、振振然與脈俱應者;察其形氣,則上有微喘,而動作則喘甚,肢體而力,而寤寐多慌張。謂其為虛損,則本無咳嗽失血等證;謂其為痰火,則又無實邪發熱等證,此關格之所以異也。
白話
我曾診治過幾位這樣的病人,觀察他們的脈象,如同弓弦、如同皮革,洪大異常,所以說是四倍;觀察他們的證候,脈搏跳動時身體也隨之抖動,凡是乳下的「虛里」部位、肚臍旁的腹部搏動,無不「舂舂」跳動、「振振」顫動,與脈搏相呼應;觀察他們的形體氣色,則上有輕微氣喘,一活動氣喘就加重,肢體無力,而醒著或睡著時多顯得驚慌不安。如果說他們是虛損,但原本沒有咳嗽、失血等證狀;如果說他們是痰火,卻又沒有實邪發熱等證狀。這就是關格證所以與眾不同的地方。
原文
然惟富貴之人及形體豐肥者,多有此證,求其所因,則無非耽嗜少艾,中年酒色所致,是雖與勞損證若有不同,而實即勞損之別名也。此老成之人所以當知慎也。有喘論在喘證門,互閱可也。
白話
然而,只有富貴之人以及形體豐腴肥胖的人,多見此證。推究其原因,無非是沉迷於女色,中年時飲酒縱欲所導致。這雖然看起來與勞損證似乎有所不同,但實際上就是勞損證的另一種名稱罷了。這是年長成熟的人所以應當知道要謹慎的原因。關於喘證的論述,在喘證門類中,可以互相參閱。
原文
一、本經《脈度篇》所云:陰氣太盛,則陽氣不能榮也,故曰關;陽氣太盛,則陰氣弗能榮也,故曰格,陰陽俱盛,不能相榮,故曰關格,關格者,不得盡期而死,此舉脈證而兼言之也。若以脈言則如前之四倍者是也;若以證言,則又有陰陽俱盛者,以陽病極於陽分,而陰病極於陰分也。凡陽盛於陽者,若乎當瀉,而陰分見陰,有不可瀉。
白話
一、本經《靈樞·脈度篇》所說:「陰氣太盛,則陽氣不能營運,所以稱為『關』;陽氣太盛,則陰氣不能營運,所以稱為『格』;陰陽之氣都盛,不能互相營運,所以稱為『關格』。得了關格病的人,不能享盡天年就會死亡。」這是同時論及脈象與證候。如果從脈象來說,就是前面所說的超過正常四倍的情況;如果從證候來說,則又有陰陽都盛的情況,這是因為陽病在陽分發展到了極點,陰病在陰分也發展到了極點。凡是陽氣在陽分過盛的,似乎應當用瀉法,但若陰分也出現了陰證,就又有不可用瀉法的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