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十一從集·雜證謨

論治(共七條)(3)

卷之十一從集·雜證謨10
原文
病之虛損,變態不同。因有五勞七傷,證有營衛臟腑,然總之則人賴以生者,惟此精氣,而病為虛損者,亦惟此精氣。氣虛者,即陽虛也;精虛者,即陰虛也。凡病有火盛水虧,而見營衛燥津液枯者,即陰虛之證也;有水盛火虧,而見臟腑寒脾腎敗者,即陽虛之證也。此惟陰陽偏困所以致然。
白話
疾病的虛損,變化型態各不相同。起因有五勞七傷,證候有營衛臟腑的區別,但總歸來說,人賴以生存的,只有這精氣,而疾病成為虛損的,也只是這精氣。氣虛就是陽虛;精虛就是陰虛。凡是疾病有火氣旺盛而水液虧損,並且出現營衛乾燥、津液枯竭的,就是陰虛的證候;有水氣旺盛而火氣虧損,並且出現臟腑寒冷、脾腎衰敗的,就是陽虛的證候。這只是因為陰陽偏頗困阻才導致這樣的結果。
原文
凡治此者,但當培其不足,不可伐其有餘。夫既緣虛損,而再去所餘,則兩敗俱傷矣,豈不殆哉!惟是陰陽之辨,猶有不易,謂其陰陽之中,復有陰陽,其有似陽非陽,似陰非陰者,使非確有真見,最易惑人,此不可不詳察也。且復有陰陽俱虛者,則陽為有生之本,而所重者,又單在陽氣耳。
白話
凡是治療這種病,只應當培補其不足的部分,不可以攻伐他有餘的部分。既然是由於虛損,卻再去除掉所存留的(正氣),那就會兩敗俱傷了,難道不危險嗎!只是陰陽的辨別,仍然有不容易的地方,是說陰陽之中,還有陰陽,其中有些看起來像陽卻不是陽,看起來像陰卻不是陰的情況,假使不能確切有真知灼見,最容易迷惑人,這是不可不詳細審察的。況且還有陰陽都虛的,那麼陽氣是生長的根本,而所重視的,又只在陽氣罷了。
原文
知乎此,則虛損之治,如指諸掌矣。
白話
明白了這些,那麼虛損的治療,就像指著手掌一樣清楚明瞭了。
原文
一、陽虛者多寒,非謂外來之寒,但陽氣不足,則寒生於中也,若待既寒,則陽已敗矣。而不知病見虛弱,而別無熱證者,便是陽虛之候,即當溫補元氣,使陽氣漸回,則真元自復矣。蓋陽虛之候,多得之愁憂思慮以傷神,或勞役不節以傷力,或色欲過度而氣隨精去,或素稟元陽不足而寒涼致傷等,病皆陽氣受損之所由也。
白話
第一,陽虛的人多寒,這不是說外來的寒邪,而是因為陽氣不足,那麼寒從體內產生,如果等到已經出現寒象,那麼陽氣就已經衰敗了。要知道,病表現出虛弱,而沒有其他熱證的,就是陽虛的徵兆,就應當溫補元氣,使陽氣逐漸恢復,那麼真元自然就會恢復了。大概陽虛的證候,多半是由於憂愁思慮而損傷精神,或者勞累役使沒有節制而損傷體力,或者色慾過度而使元氣隨著精液耗損,或者平素先天元陽不足而又受到寒涼損傷等,這些疾病都是陽氣受損的原因。
原文
欲補陽氣,惟辛甘溫燥之劑為宜,萬勿兼清涼寒滑之品,以殘此發生之氣,如生地、芍藥、天麥門冬、沙參之屬,皆非所宜,而石斛、玄參、知、柏、芩、連、龜膠之類,則又切不可用。若氣血俱虛者,宜大補元煎,或八珍湯,或十全大補湯。五臟俱虛,宜平補者,五福飲。
白話
想要補益陽氣,只有辛甘溫燥的方劑為適宜,千萬不要加上清涼寒滑的藥品,來殘害這個生發之氣,例如生地、芍藥、天門冬、麥門冬、沙參這一類,都不適宜;而石斛、玄參、知母、黃柏、黃芩、黃連、龜板膠之類,更是絕對不可用。如果是氣血都虛的,適宜用大補元煎,或者八珍湯,或者十全大補湯。五臟都虛,適宜用平補的,用五福飲。
原文
命門陰分不足者,左歸飲、左歸丸。命門陽分不足者,右歸飲、右歸丸。氣分虛寒者,六氣煎。脾腎陰分虛寒,諸變不一者,理陰煎。三焦陽氣大虛者,六味回陽飲。氣虛脾寒者,一氣丹。胃氣虛寒者,溫胃飲、理中湯。血虛寒滯者,五物煎。
白話
命門陰分不足的,用左歸飲、左歸丸。命門陽分不足的,用右歸飲、右歸丸。氣分虛寒的,用六氣煎。脾腎陰分虛寒,各種變化不一的,用理陰煎。三焦陽氣大虛的,用六味回陽飲。氣虛脾寒的,用一氣丹。胃氣虛寒的,用溫胃飲、理中湯。血虛寒滯的,用五物煎。
原文
一、陰虛者多熱,以水不濟火而陰虛生熱也。此病多得於酒色嗜欲,或憤怒邪思,流蕩狂勞,以動五臟之火,而先天元陰不足者,尤多此病。凡患虛損而多熱多燥,不宜熱食者,便是陰虛之候。欲滋其陰,惟宜甘涼醇靜之物。
白話
第一,陰虛的人多熱,是因為水液不能制約火氣,而陰虛導致產生熱。這種病多半得自於酒色嗜慾,或者憤怒邪念,流蕩狂勞,因而觸動五臟的火氣,而先天元陰不足的人,尤其多患此病。凡是患有虛損而多熱多燥,不適宜吃熱食的,就是陰虛的徵兆。想要滋養他的陰液,只適宜用甘涼醇靜的藥物。
原文
凡陰中有火者,大忌辛溫,如乾薑、桂、附、破故紙、白朮、蒼朮、半夏之屬,皆不可輕用;即如人參、黃耆、枸杞、當歸、杜仲之類,是皆陰中有陽,亦當酌宜而用之,蓋恐陽旺則陰愈消,熱增則水益涸耳。然陰虛者,因其水虧,而水虧者,又忌寒涼,蓋苦劣之流,斷非資補之物。
白話
凡是陰中有火的,非常忌諱辛溫藥,例如乾薑、肉桂、附子、補骨脂、白朮、蒼朮、半夏這一類,都不可輕易使用;即使是像人參、黃耆、枸杞、當歸、杜仲之類,這些都是陰中有陽,也應當斟酌適宜地使用它們,因為恐怕陽氣過旺就會使陰氣更加消亡,熱度增加就會使水液更加乾涸罷了。然而陰虛的人,因為他水液虧損,而水液虧損的人,又忌諱寒涼藥,因為苦劣之類的藥物,絕對不是滋養補益的東西。
原文
其有火盛之甚,不得不從清涼者,亦當兼壯水之劑,相機間用,而可止即止,以防其敗,斯得滋補之大法。諸治如下:
白話
其中如果有火氣非常旺盛,不得不使用清涼藥物的,也應當同時配合壯水(滋陰)的方劑,看準時機間隔使用,並且可以停止就立刻停止,以防止它造成敗壞,這樣才算掌握了滋補的大法。各種治法如下:
原文
一、虛損夜熱,或午後發熱,或喜冷便實者,此皆陰虛生熱,水不制火也,宜加減一陰煎。若火在心腎,而驚悸失志者,宜二陰煎。若外熱不已,而內不甚熱,則但宜補陰,不可清火,宜一陰煎,或六味地黃湯。其有元氣不足,而虛熱不已者,必用大補元煎,庶乎久之自愈。寒熱門論治尤詳,所當參閱。
白話
第一,虛損病出現夜間發熱,或者午後發熱,或者喜歡冷飲、大便乾硬的,這些都是陰虛生熱,水液不能制約火氣所致,適宜用加減一陰煎。如果火氣在心腎,而出現驚悸、心志不安的,適宜用二陰煎。如果體表發熱不止,而體內不太熱,那麼只適宜補陰,不可清熱瀉火,適宜用一陰煎,或者六味地黃湯。其中還有元氣不足,而虛熱不止的,一定要用大補元煎,或許時間久了自然會痊癒。寒熱門中論述治法尤其詳細,應當參考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