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十四性集·雜證謨

辨古(共四條)(2)

卷之十四性集·雜證謨5
原文
嚴用和曰:或乘涼飲冷,當風臥濕,飢飽失時,致脾胃不和,痰積中脘,遂成此疾,所謂無痰不成瘧也。
白話
嚴用和說:有的人因為貪涼喝冷飲,對著風睡覺在潮濕的地方,飲食飢飽沒有規律,導致脾胃不調和,痰飲積聚在胃脘部,於是形成這種疾病,這就是所謂的沒有痰就不會形成瘧疾。
原文
張子和曰:《內經》既以夏傷於暑而為瘧,何世醫皆以脾寒治之,用薑、附、硫黃之類,甚者歸之祟怪,良可笑也。又或因夏月飲食生冷之類,指為食瘧,此又非也。豈知《內經》之論則不然,皆夏傷於暑,遇秋風寒而後作也。邪熱淺則連日,邪熱深則間日,併入於裡則寒,併入於表則熱,若此論則了不相干於脾也。
白話
張子和說:《內經》既然認為夏天被暑邪所傷而後形成瘧疾,為什麼世間的醫生都用治療脾寒的方法來治療它,使用生薑、附子、硫黃這一類的藥物,更嚴重的甚至歸咎於鬼神作怪,實在是很可笑啊。又或者因為夏天飲食生冷的東西,就稱之為食瘧,這又是不對的。哪裡知道《內經》的論述並不是這樣,都是夏天被暑邪所傷,遇到秋天的風寒之後才發作的。邪熱輕淺的就連續每日發作,邪熱深重的就隔日發作,邪氣併入於裡就會感到寒冷,併入於表就會發熱,按照這個理論來看,那麼和脾臟是毫無關係的。
原文
治平之時,其民夷靜,雖用砒石、辰砂有毒之藥,以熱治熱,亦能取效。擾攘之時,其民勞苦,內火與外火俱動,以熱攻熱,轉為瀉痢、吐血、瘡瘍、嘔吐之疾,豈與夷靜之人同治哉。予嘗用張長沙汗吐下三法,愈瘧病極多,大忌錯作脾寒治之。
白話
在太平盛世的時候,百姓生活安寧平靜,雖然使用砒石、硃砂這類有毒的藥物,用熱性的藥來治療熱性的病,也能夠取得療效。在動亂不安的時代,百姓勞累困苦,體內的火熱與體外的火熱都一同擾動,再用熱性的藥物去攻擊熱邪,反而會轉變成泄瀉、痢疾、吐血、瘡瘍、嘔吐等疾病,難道能和安寧平靜時代的人用同樣的方法治療嗎?我曾經使用張仲景的發汗、催吐、瀉下三種方法,治癒了非常多的瘧疾病人,最忌諱錯誤地把瘧疾當作脾寒來治療。
原文
愚謂瘧疾之作,本由風寒水濕之邪感而致病,亦或有非風非水而衣薄受涼,凡體怯者,皆能為瘧。及其病深,則未免因經及臟,因表及里,故有不慎飲食而更甚者,有不慎勞役而增病者,總之無非外邪為之本,豈果因食因痰有能成瘧者耶?今觀朱丹溪之言,亦以痰食並列,嚴用和則悉歸之痰。蓋皆因陳氏之說,而殊失《內經》之正意矣。
白話
我認為瘧疾的發生,本來是由於風寒水濕的病邪侵犯人體而導致疾病,也有的不是風邪也不是水濕,而是因為衣服單薄受了涼,凡是體質虛弱的人,都能夠形成瘧疾。等到病情深重,就不免從經脈影響到臟腑,從體表影響到體內,所以有因為飲食不慎而更加嚴重的,有因為勞累不慎而加重病情的,總之沒有不是以外邪為根本原因的,難道真的有因為飲食或痰飲就能形成瘧疾的嗎?現在看朱丹溪的說法,也把痰和飲食並列,嚴用和則完全歸咎於痰。這大概都是因為陳無擇的學說,而大大違背了《內經》正確的本意了。
原文
故張子和亦以祟怪為笑,以食瘧為非,而云治平擾攘時當分治,是皆有理確見也。獨怪其以暑為火,而且謂擾攘之時,其民勞苦,大忌錯作脾寒治之,而嘗用汗吐下三法。恐此言亦屬偏見也。念余幸逢明盛,固不知擾攘景象,第以勞苦過傷之人,其虛更甚,又豈無三陽疲損等證,而可俱謂之火,及可盡用三法乎?甚哉立言之難,於此可見,而時中之不易得也如此。
白話
所以張子和也把鬼神作怪的說法當作笑話,認為食瘧的說法是錯誤的,並且說在太平和動亂的時代應當分別治療,這些都是有道理且正確的見解。唯獨奇怪他認為暑就是火,而且說在動亂的時代,百姓勞累困苦,非常忌諱錯誤地把瘧疾當作脾寒來治療,而他曾經使用發汗、催吐、瀉下三種方法。恐怕這句話也屬於偏頗的見解。我慶幸自己生逢政治清明鼎盛的時代,本來就不知道動亂的景象,只是認為因為勞累過度而損傷的人,他們的虛弱程度更加嚴重,又難道沒有三陽經疲憊損傷等證候,而可以全部都說是火邪,並且可以完全用這三種方法來治療嗎?立論真是不容易啊,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來,而能夠做到合乎時宜的中庸之道竟然如此困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