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丹溪中風說

丹溪說：根據《內經》以下，都說是外感風邪，然而地有南北的不同，不能一概而論。只有劉河間認為是調養失當，水不能制火，這個說法非常正確。從現在來說，西北兩個地方，也有真正被風所中的，只是極少罷了；東南的人，多是濕土生痰，痰生熱，熱生風罷了。

根據丹溪引用《內經》以下都說是外感風邪的說法，不知道《內經》凡是說到風的，都是指外感而言，原本不是後世所說的中風。看《難經》五種傷寒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。而丹溪的話，難道得到《內經》的本意了嗎？至於東南的人，只是濕痰生熱，熱生風，這仍然是敘述河間熱甚的說法，而不是風等證候。難道都是熱病？即使說是痰，又難道沒有寒痰？

而為什麼痰就生熱，熱就生風呢？況且不是風就算了，如果是風，那麼南北都有，如果說東南寒冷較少，未必會殺人還可以，但說風少就不可以了。不是痰就算了，如果是痰，也是南北都有。如果說水土的外濕，東南雖然多；而乳酪的內濕，則西北尤其多。雖然痰這種東西，本來是濕氣動盪。然而脾健壯就沒有，脾虛弱就有，而脾敗壞就更嚴重。由此可見，是因為生病所以產生痰，不是因為痰所以生病。

凡是治療失去根本而希望病癒的，從來沒有這樣的事。

又丹溪說：半身不遂，大體多是痰。在左邊屬於死血與瘀血，宜用四物湯加桃仁、紅花、竹瀝、薑汁；在右邊屬於痰屬於氣虛，宜用二陳湯、四君子湯加竹瀝、薑汁。

根據丹溪這個說法，似乎接近道理，所以很多人相信它，而不知道它有不對的地方。人身的血氣，本來不相分離，怎麼能以左邊為血病，右邊為痰氣呢？大概丹溪的意思，認為肝屬木而位置在左，肝主血；肺屬金而位置在右，肺主氣；脾屬土而寄位在西南，所以也在右，而脾主濕與痰。然而這是用五行方位的順序，說明其道理罷了。難道說西方沒有木，東方沒有金嗎？況且各經脈都有左右，五臟都有血氣。

就像胃的大絡，出於左乳之下，那麼脾胃之氣也出於左邊。又難道左邊不是脾，右邊不是肝，左邊一定是血病，右邊一定是痰氣嗎？既然如此，那麼如何辨別呢？這只有《內經》用陰陽來區分血氣，用左右來說明輕重，才是最恰當的。經上說：左右，是陰陽的道路。又說：陰氣勝則陽病，陽氣勝則陰病。又說：女子右邊為逆，左邊為從；男子左邊為逆，右邊為從。

陽病，就是氣病。氣本來屬於陽，而陰邪勝過它就生病。陰病，就是血病。血本來屬於陰，而陽邪勝過它就生病。從的病輕，男子病宜在右，女子病宜在左。逆的病重，男子病怕在左，女子病怕在右。用這個來辨別，再參考脈象面色，觀察其病因，那麼在氣在血，或重或輕，就能得到真實情況了。如果說左邊一定是血病，右邊一定是痰氣，就不免不是痰而治痰，不是血而治血，而攻伐無過，很少不誤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