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東垣《發明》曰：陽之氣，以天地之疾風名之。此中風者，非外來風邪，乃本氣自病也。凡人年逾四旬，氣衰之際，或憂喜忿怒傷其氣者，多有此疾，壯歲之時無有也；若肥甚者則間有之，亦是形盛氣衰而如此耳。治法當和臟腑，通經絡，便是治風也。
東垣在《發明》中說：陽之氣，可以用天地的疾風來命名。這裡所說的中風，並不是外來的風邪，而是自身的元氣生病了。凡是人年齡超過四十歲，在元氣衰弱的時候，或者因為憂愁、喜悅、憤怒等情緒損傷了元氣，大多會得這種病，壯年的時候是沒有的；如果過於肥胖的人，偶爾也會有，那也是因為外形雖然盛實但元氣衰弱才這樣的。治療的方法應當調和臟腑，疏通經絡，這就是治療風病的方法。
原文
據東垣年逾四旬氣衰之說，其發明病機，切中病情，誠出諸賢之表者，余深服之。然憂、喜、忿、怒傷氣者固有此疾，而酒色勞倦傷陰者尤多此疾。何以言之？蓋氣生於陽，形成於陰。余嘗曰：察陽者，察其衰與不衰。察陰者察其壞與不壞。夫陽衰則氣去，故神志昏亂；陰虧則形壞，故肢體廢弛，此衰壞之謂也。
根據東垣「年過四十，氣衰」的說法，他闡發病機，切中病情，確實超出諸位賢人之上，我非常佩服。然而，憂愁、喜悅、憤怒、怨恨損傷元氣的固然有這種病，但酒色、勞倦損傷陰精的尤其多這種病。為什麼這樣說呢？因為氣生於陽，形體成於陰。我曾經說：觀察陽氣，是看它的衰弱與不衰弱；觀察陰精，是看它的敗壞與不敗壞。陽氣衰弱則元氣散失，所以神志昏亂；陰精虧虛則形體敗壞，所以肢體廢弛，這就是所謂的衰壞。
原文
所以此病多在四旬之外，正以其漸傷漸敗，而至此始見其非外感，而總由內傷可知也。今以氣脫形壞之病，顧可謂之風熱而散之攻之也否乎？
所以這種病多在四十歲以後，正是由於逐漸損傷逐漸敗壞，到了這個時候才顯現出來，它不是外感，而完全是由內傷所致，這是可以知道的。如今對於這種氣脫形壞的病，難道可以稱之為風熱而用發散、攻下的方法嗎？
原文
又東垣曰：中血脈則口眼歪，中腑則肢節廢，中臟則性命危，三治各不同。中血脈者，外有六經之形證，則從小續命湯加減。中腑者內有便溺之阻格，宜三化湯等通利之。外無六經之形證，內無便溺之阻隔，宜養血通氣。大秦艽湯、羌活愈風湯主之。
另外東垣說：中風在血脈，就會口眼歪斜；中風在腑，就會肢體關節廢用；中風在臟，就會性命危險，三種治法各不相同。中風在血脈的，外表有六經的形證，就用小續命湯加減。中風在腑的，內有大小便的阻隔，應當用三化湯等通利。外表沒有六經的形證，內裡沒有大小便的阻隔，應當養血通氣，用大秦艽湯、羌活愈風湯主治。
原文
據東垣、河間之說，若有同者，若有異者。如雲中腑中臟，本皆同也。而東垣又云中血脈，則稍異矣。又如續命湯，在河間則以治腑病，東垣則以治血脈；三化湯在河間用以治中臟，而東垣用以治中腑，則又異矣。此或因證施治，各有所宜，姑無論也。再如河間曰：此非肝木之風，亦非外中於風。
根據東垣、河間的說法，似乎有相同之處，也有不同之處。比如說中腑、中臟，本來都是相同的。但東垣又說中血脈，就稍微不同了。又如續命湯，河間用來治療腑病，東垣用來治療血脈病；三化湯，河間用來治療中臟，而東垣用來治療中腑，這又不同了。這或許是因為根據證候施治，各有適宜，暫且不論。再如河間說：這不是肝木的風，也不是外感於風。
原文
東垣亦曰：非外來風邪，乃本氣自病也。夫皆曰非風，而又皆曰中腑中臟，不知所中者為何物，則分明又指為風矣。夫既曰將息失宜，又曰氣衰所致，本皆言其虛也。而治法皆用汗下，則分明又作實邪矣。此等名目混亂，涇渭不分，若曰是，若曰非，而含糊於可否之間，因致後學茫然莫知所宗。
東垣也說：不是外來的風邪，而是自身的元氣生病。既然都說不是風，卻又都說中腑中臟，不知道所中的是什麼東西，那麼分明又指為風了。既然說將養失宜，又說氣衰所致，本來都是說虛證。而治法都用發汗、攻下，那麼分明又當作實邪了。這些名目混亂，涇渭不分，一會兒說是，一會兒說非，含糊在可否之間，因此導致後學茫然不知遵循什麼。
原文
正以議論日多，不得其要，反滋千古疑竇，深可慨也。至若續命、三化等湯，恐亦非神衰形壞之人所能堪者。故凡讀書稽古之士，宜加精究。勿謂古人之法如此，便可執而混用。
正是因為議論日益增多，不得要領，反而滋生千古疑團，深可慨嘆。至於續命、三化等湯，恐怕也不是神衰形壞的人所能承受的。所以凡是讀書考古的學者，應當精心研究。不要認為古人的方法如此，就可以執守而混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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