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八須集

協熱下痢(五十四)

卷之八須集3
原文
仲景曰:若不宜下而便攻之,內虛熱入,協熱遂痢,煩躁,諸變不可勝數,輕者困篤,重者必死矣。太陽病二三日,不能臥,反下之,若痢止,必作結胸。未止者,四日復下之,此作協熱痢也。太陽病,外證未除,而數下之,遂協熱而痢,痢下不止,心下痞硬,表裡不解者,桂枝人參湯主之。陽明少陽合病,若脈數不解,而下不止,必協熱而便膿血也。
白話
仲景說:如果不應該用瀉下法卻強行攻下,就會導致體內虛弱、熱邪內入,邪熱協同而下,於是發生痢疾,出現煩躁不安,各種病變難以計數,病情輕的會陷於困頓危重,病情重的必定會死亡。太陽病二三天時,病人不能安臥,反而用瀉下法,如果下痢停止,必定會形成結胸。如果下痢沒有停止,第四天又再度瀉下,這就形成了協熱痢。太陽病,外證還沒有解除,卻多次用瀉下法,於是邪熱協同而下發生痢疾,下痢不止,胃脘部痞塞脹硬,表證和裡證都不能解除的,用桂枝人參湯主治。陽明與少陽合病,如果脈數不解,而且下痢不止,必定會因協熱而便下膿血。
原文
按:此四條乃皆言表證未除而誤下之,因致外熱未退,內復作痢,故云協熱下痢,此一熱字,乃言表熱也,非言內熱也。夫協者,協同之協,非挾藏之挾,即表裡俱病之謂,故治此者,止有桂枝人參湯一方,其義顯然可見。即如成無己《明理論》曰:表邪傳裡,裡虛協熱則痢,乃亦以表邪為言也。
白話
按:這四條條文都是說表證沒有解除而誤用瀉下法,因而導致體表的熱邪尚未退去,體內又發生痢疾,所以稱為「協熱下痢」。這裡的一個「熱」字,指的是表熱,並非指內熱。所謂「協」,是協同的「協」,不是挾藏的「挾」,也就是指表證和裡證同時發病的狀態。因此治療這種病症,只有桂枝人參湯一方,其含義顯而易見。就如成無己在《明理論》中所說:表邪傳入裡,裡虛而協同表熱,就會發生痢疾,這也是以表邪來說明。
原文
奈何後學不明此義,止因協熱二字,每每以表作里,以寒作熱,但見作痢者,無論表裡虛實,即認為內熱,便云協熱下痢。且近有不必誤下,而妄用芩連治表熱者,表證得寒,熱愈不退,乃致下痢,或脾胃素弱,逢寒即泄者,皆是此證。既見下痢,益云協熱,其謬孰甚,獨不觀仲景桂枝人參湯,豈治內熱之劑乎?寒熱倒施,殺人多矣,予因特表於此。
白話
無奈後學不明白這個道理,只因為「協熱」這兩個字,常常把表證當作裡證,把寒證當作熱證。只要見到下痢的病人,不管表裡虛實,就認為是內熱,於是說是「協熱下痢」。而且近來有不需要誤用瀉下,卻胡亂用黃芩、黃連治療表熱的人,表證用了寒藥,熱邪反而更加不退,於是導致下痢;或者是脾胃本來虛弱,遇到寒涼就會腹瀉的人,都屬於這一類證候。已經見到下痢,更加說是「協熱」,這種謬誤還有比這更嚴重的嗎?難道沒有看到張仲景的桂枝人參湯,難道是治療內熱的方劑嗎?寒熱顛倒使用,害人很多,我因此特別在此提出說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