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七須集

治法(二十六)

卷之七須集9
原文
凡治傷寒,不必拘於日數,但見表證,即當治表,但見里證,即當治里,因證辨經,隨經施治,乃為良法。若表邪未解,即日數雖多,但有表證而脈見緊數者,仍當解散,不可攻裡也。若表邪已輕,即日數雖少,但有里證而脈見沉實者,即當攻裡,不可發表也。然此二者,一曰發表,一曰攻裡,皆以邪實者為言也。
白話
凡是治療傷寒,不必拘泥於患病的天數,只要見到表證,就應當治療表證;只要見到裡證,就應當治療裡證。根據證候來辨別所屬的經絡,順著經絡來施行治療,這才是好的方法。如果體表的病邪還沒有解除,即使患病天數很多,只要有表證而且脈象呈現緊數的,仍然應當用發散解表的方法,不可以攻伐裡證。如果體表的病邪已經減輕,即使患病天數很少,只要有裡證而且脈象呈現沉實的,就應當攻伐裡證,不可以發表。然而這兩種情況,一種叫做發表,一種叫做攻裡,都是針對邪氣實證來說的。
原文
其有脈氣不足,形氣不足者,則不可言發言攻,而當從乎補矣。但補有輕重,或宜兼補,或宜全補,則在乎明而慧者之用之如法耳。
白話
如果遇到脈氣不足、形體正氣不足的病人,就不可以談發表或攻裡,而應當採用補益的方法。只是補法有輕重之分,有的適合兼用補法,有的適合完全用補法,這就在於明白且聰慧的人能夠依法運用罷了。
原文
一、傷寒但見發熱惡寒,脈緊數,無汗,頭項痛,腰脊強,或肢體痠軟者,便是表證,不拘日數多寡,即當解散,但於陰陽虛實,不可不預辨也,而於後開汗散方中擇宜用之。
白話
一、傷寒只要見到發熱怕冷、脈象緊數、沒有汗、頭項疼痛、腰脊僵硬,或者肢體酸軟無力的,就是表證。不管患病天數多少,都應當使用發散解表的方法。只是對於陰陽虛實,不能不預先分辨清楚,然後在後面開列的發汗解表方劑中選擇合適的來使用。
原文
一、傷寒但見往來寒熱,脅痛,口苦而嘔,或漸覺耳聾,脈見弦數者,即少陽經半表半裡之證,治宜和解,以新方諸柴胡飲,及小柴胡湯之類,酌宜用之。然少陽之治有三禁,曰不可汗、吐、下也。
白話
一、傷寒只要見到一陣冷一陣熱、脅肋疼痛、口苦而嘔吐,或者逐漸感覺耳聾,脈象呈現弦數的,這就是少陽經半表半裡的證候。治療應當採用和解的方法,使用新方的各種柴胡飲,以及小柴胡湯這一類的方劑,斟酌適宜的情況來使用。然而治療少陽病有三種禁忌,就是不可以發汗、催吐和攻下。
原文
一、傷寒如頭痛、發熱、惡寒表證之類悉除,反見怕熱,躁渴譫語,揭去衣被,揚手擲足,斑黃髮狂,或潮熱自汗,大便不通,小便短赤,或胸腹脹滿疼痛,或上氣喘促,脈實有力者,即是傳裡之熱證,不拘日數多少,即當清裡。如果實邪內結,不得宣通,此必大為滌盪,庶使里通而表亦通也。
白話
一、傷寒如果頭痛、發熱、怕冷等表證都消除了,反而出現怕熱、煩躁口渴、胡言亂語、掀開衣被、揮手擲足、皮膚出現斑點發黃發狂,或者午後發熱、自行出汗、大便不通、小便短少色赤,或者胸腹脹滿疼痛,或者氣逆喘促,脈象充實有力的,這就是病邪傳入裡部的熱證。不管患病天數多少,都應當清解裡熱。如果確實是實邪在體內凝結,得不到疏通宣泄,這種情況必須大力盪滌,希望使裡氣通暢,表邪也隨之解除。
原文
然必其胸腹脹滿,腸胃燥結,而大滿大實堅者,乃可攻之。故法曰:痞滿燥實堅,五者具而後可下。又曰:下不嫌遲。蓋恐內不實而誤攻之,則必致不救矣。
白話
然而,必須是病人胸腹脹滿,腸胃乾燥結滯,並且達到極度脹滿、充實、堅硬的狀態,才可以採用攻下的方法。所以治療法則說:痞塞、脹滿、乾燥、實滯、堅硬,這五種情況都具備之後才可以攻下。又說:使用下法不嫌遲。這是擔心體內病邪不實而錯誤地使用攻下法,那麼必定會導致無法救治了。
原文
一、凡治傷寒,如時寒火衰,內無熱邪而表不解者,宜以辛溫熱劑散之;時熱火盛而表不解者,宜以辛甘涼劑散之;時氣皆平而表不解者,宜以辛甘平劑散之,此解散之要法也。蓋人在氣交之中,隨氣而化,天地之氣寒,則宜辛熱,天地之氣熱,則宜辛涼,經文既以冬為傷寒,春為溫病,夏為暑病,名既因時而易,則方亦不容不隨時而更也。
白話
一、凡是治療傷寒,如果遇到時令寒冷、人體陽氣火氣衰弱,體內沒有熱邪而表證不解的,適合用辛溫熱性的藥物來發散;如果時令炎熱、火氣旺盛而表證不解的,適合用辛甘涼性的藥物來發散;如果時令之氣平和而表證不解的,適合用辛甘平性的藥物來發散。這是發散解表的重要法則。因為人生活在天地之氣的交互變化之中,隨著氣候而變化,天地之氣寒冷,就適合用辛熱的藥物;天地之氣炎熱,就適合用辛涼的藥物。經典中既然把冬天發生的稱為傷寒,春天發生的稱為溫病,夏天發生的稱為暑病,名稱既然隨著時令而改變,那麼方劑也不得不隨著時令而更改了。
原文
第以涼散之法,當知所辨,必其表裡俱有熱證,方可兼用清涼,若身表雖熱,而內無熱證者,此以表邪未解,因寒而為熱也,不可妄用涼藥、蓋恐表寒未除,而內寒復至,以寒遇寒,則凝結不解,必將愈甚,經曰:發表不遠熱,正此之謂也。且舍時從證,尤為治傷寒緊要之法,此又不可不知常變。
白話
只是對於使用涼性發散的方法,應當知道如何分辨。必須是病人表裡都有熱證,才可以同時使用清涼的藥物。如果體表雖然發熱,但體內沒有熱證的,這是因為表邪沒有解除,因寒邪鬱結而化熱,不可胡亂使用涼藥。恐怕體表的寒邪沒有消除,而體內的寒邪又隨之而來,用寒遇寒,就會凝結不散,病情必將更加嚴重。經典說:發表不遠熱,正是這個道理。何況,不拘泥於時令而順從證候來用藥,更是治療傷寒緊要的法則,這又不可不知道權衡常法與變通。
原文
一、凡暑熱盛行,瘟疫大起,焦渴斑黃,臟腑如火,此則或用寒肅,以清其里,或用寒散,以救其表,但當察表裡而酌緩急之宜也。
白話
一、凡是暑熱之氣大為流行,瘟疫大規模爆發,病人出現乾渴、皮膚斑點發黃,臟腑像火燒一樣,這種情況,或者用寒涼肅降的藥物來清解其裡熱,或者用寒涼發散的藥物來解救其表證,只是應當仔細審察表裡的情況,並斟酌病情的緩急來選用適宜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