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七須集

再論陰證陽證及李子建《傷寒十勸》之害(二十一)(2)

卷之七須集6
原文
又曰:食谷欲嘔者。屬陽明也,吳茱萸湯主之。若此之類,豈非皆寒證之宜溫者耶?但傷寒之熱證固不能食,而寒證之不食者尤多,以中寒而不溫脾,則元陽必脫而死矣。此妄談之三也。
白話
又說:吃東西想嘔吐的,屬於陽明病,用吳茱萸湯主治。像這一類的,難道不都是寒證應該溫熱治療的嗎?只是傷寒的熱證固然不能吃,而寒證不能吃的尤其多,因為中焦寒而不溫暖脾胃,那麼元陽必定脫離而死亡。這是胡亂談論的第三點。
原文
又四勸曰:傷寒腹痛,亦有熱證,不可輕服溫暖藥。據所云亦有熱證,則寒證居多矣,寒痛既多,則何不曰不可輕服寒涼藥,而特以溫暖為禁者何也?獨不見仲景之治腹痛,有用真武湯者,有用通脈四逆湯者,有用四逆散加附子者。有曰手足厥冷,小腹滿,按之痛者,此冷結膀胱關元也。使以此證而亦忌溫暖,則寒在陰分,能無斃乎?此妄談之四也。
白話
又第四勸說:傷寒腹痛,也有熱證,不可以輕易服用溫暖藥。根據所說的也有熱證,那麼寒證佔多數了,寒痛既然多,那麼為什麼不說不可以輕易服用寒涼藥,卻特別以溫暖為禁忌呢?難道沒看到仲景治療腹痛,有用真武湯的,有用通脈四逆湯的,有用四逆散加附子的。有說手足厥冷,小腹脹滿,按壓疼痛的,這是冷結在膀胱關元。假使對這種證也忌諱溫暖,那麼寒在陰分,能不死亡嗎?這是胡亂談論的第四點。
原文
再如五勸之傷寒自利,不可例服補藥、暖藥、止瀉藥,六勸之禁用艾火,七勸之手足厥冷,不可例作陰證等說,總屬禁熱之談,余亦不屑與之多辨,第拓取聖賢成法,明哲格言,再悉於此,用救將來,是誠今日之急務也。因詳考仲景《傷寒論》,見其所列三百九十七法,而脈證之虛寒者,一百有餘;一百一十三方,而用人參者二十,用桂附者五十有餘。又東垣曰:實火宜瀉,虛火宜補。
白話
再如第五勸的傷寒自利,不可一概服用補藥、暖藥、止瀉藥,第六勸的禁用艾火,第七勸的手足厥冷,不可一概當作陰證等說法,總歸是禁止熱藥的言論,我也不屑於與他們多辯論,只是摘取聖賢的成法,明哲的格言,再詳細列在這裡,用來救治將來的人,這確實是今日的急務。因此詳細考究仲景《傷寒論》,看到他所列的三百九十七法,而脈證屬於虛寒的,有一百多條;一百一十三方,而用人參的有二十方,用桂枝、附子的有五十多方。又東垣說:實火應該瀉,虛火應該補。
原文
又薛立齋曰:大凡元氣虛弱而發熱者,皆內真寒而外假熱也。凡若此者,豈皆余之杜撰耶?豈子建諸人一無所見耶?若無所見,胡可妄言?若有所見,胡敢妄言?今觀彼十勸之中,凡禁用溫補者,居其八九,而絕無一言戒及寒涼,果何意哉。因致未學認為聖經,遂悉以陰證作陽證,悉以虛證作實證,但知涼瀉之一長,盡忘虛寒之大害。
白話
又薛立齋說:大凡元氣虛弱而發熱的,都是內真寒而外假熱。凡是像這樣的,難道都是我的杜撰嗎?難道子建等人一點見解都沒有嗎?如果沒有見解,怎麼可以胡亂說話?如果有見解,怎麼敢胡亂說話?現在看那十勸之中,凡是禁用溫補的,佔了八九成,而完全沒有一句話告誡到寒涼,到底是什麼意思呢?因此導致後學之人認為是聖經,於是全部把陰證當作陽證,全部把虛證當作實證,只知道涼瀉的長處,完全忘記虛寒的大害。
原文
夫生民元氣足者其幾,能堪此潛消暗剝之大盜乎?嗟!嗟!,何物匪才,敢言十勸,既不能蒐羅訓典,明析陰陽,又不能揣摩實虛,原終要始,總弗求陽德之亨,全不識冰霜之至。後學者多被所愚,致造終身之孽,無辜者陰受其戮,詎思冤魄可憐。余言及此,能不轉慈悲為憤怒,借筆削為箴規,獨思深詆先輩,豈出本心,亦以目擊多艱,難勝嗚咽,實亦有為而云然。
白話
世間百姓元氣充足的能有幾個?能夠承受這種暗中消磨剝削的大盜嗎?唉!唉!什麼樣的不才之人,敢說十勸,既不能搜集經典,明辨陰陽,又不能揣摩虛實,推究始終,總是不求陽氣的亨通,完全不知道冰霜的到來。後學的人多數被他愚弄,導致造成終身的罪孽,無辜的人暗中被殺戮,難道想到冤魂可憐嗎?我說到這裡,怎能不把慈悲轉為憤怒,藉著筆削作為規勸,只是想到深深詆毀先輩,難道是出於本心?也是因為親眼看到許多艱難,難以忍住嗚咽,實在是有原因才這樣說的。
原文
蓋以久感之餘,復有所觸,適一契姻,向以中年過勞,因患勞倦發熱,余為速救其本,已將復元,忽遭子建之徒,堅執十勸以相抗,昧者見其發熱,反為左袒,不數劑而遂以有生之徒,置之死地。因並往日見聞,倍加傷慘,誠可痛可恨也。子建、子建,吾知多冤之積於爾者久矣,故悉此論,以解爾此後之冤孽,爾若有知,尚知感否。
白話
因為長久感慨之餘,又有所觸動,恰好有一位姻親,向來因為中年過勞,患上勞倦發熱,我趕快救治他的根本,已經快要復原,忽然遇到子建的同黨,堅持拿著十勸來對抗,愚昧的人見到他發熱,反而偏袒他們,沒幾劑藥就把一個有生命的人,置於死地。因此連同往日的見聞,倍加傷痛慘烈,真是可痛可恨啊!子建、子建,我知道許多冤屈積累在你身上很久了,所以寫下這篇論述,來解除你此後的冤孽,你如果有知,還知道感激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