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舌為心之官，本紅而澤，凡傷寒三四日以後，舌上有苔，必自潤而燥，自滑而澀，由白而黃，由黃而黑，甚至焦乾，或生芒刺，是皆邪熱內傳，由淺入深之證也。故凡邪氣在表，舌則無苔，及其傳裡，則津液乾燥而舌苔生矣。若邪猶未深，其在半表半裡之間，或邪氣客於胸中者，其苔不黑不澀，止宜小柴胡之屬以和之。若陽邪傳裡，胃中有熱，則舌苔不滑而澀，宜梔子豉湯之屬以清之。
舌頭是心臟的官竅，本來是紅色且潤澤的。凡是傷寒三四天以後，舌上出現苔，必定從潤滑變為乾燥，從滑溜變為澀滯，從白色變為黃色，從黃色變為黑色，甚至焦枯乾裂，或生出芒刺，這些都是邪熱向內傳變，由淺入深的證候。所以凡是邪氣在體表，舌上就沒有苔，等到邪氣傳入裡部，則津液乾燥而舌苔就生出來了。如果邪氣還不深，處在半表半裡之間，或者邪氣停留在胸中，其舌苔不黑不澀，只適合用小柴胡湯之類的方劑來調和。如果陽邪傳入裡部，胃中有熱，則舌苔不滑而澀，適合用梔子豉湯之類的方劑來清熱。
原文
若煩躁，欲飲水數升者，白虎加人參湯之類主之。大都舌上黃苔而焦澀者，胃腑有邪熱也，或清之，或微下之。《金匱要略》曰：舌黃未下者，下之黃自去。然必大便燥實，脈沉有力而大渴者，方可下之。若微渴而脈不實，便不堅，苔不幹燥芒刺者，不可下也。其有舌上黑苔而生芒刺者，則熱更深矣，宜涼膈散、承氣湯、大柴胡之屬，酌宜下之。
如果煩躁，想要喝水好幾升的，用白虎加人參湯之類的方劑主治。大體上舌上黃苔而焦澀的，是胃腑有邪熱，或者清熱，或者輕微攻下。《金匱要略》說：舌黃而沒有攻下的，攻下之後黃苔自然會退去。但是必須大便乾燥堅實，脈象沉而有力且大渴的，才可以攻下。如果微渴而脈不實，大便不堅硬，舌苔不乾燥芒刺的，不可攻下。至於舌上有黑苔而產生芒刺的，則熱邪更深了，適合用涼膈散、承氣湯、大柴胡之類的方劑，斟酌情況攻下。
原文
若苔色雖黑滑而不澀者，便非實邪，亦非火證，非惟不可下，且不可清也。此辨舌之概，雖云若此，然猶有不可概論者，仍宜詳察如下。
如果苔色雖然黑滑但不澀的，就不是實邪，也不是火證，不但不可攻下，而且不可清熱。這是辨舌的大概情況，雖然這樣說，但仍有不可一概而論的，仍應詳細審察如下。
原文
按：傷寒諸書皆云：心為君主之官，開竅於舌。心主火，腎主水，黑為水色，而見於心部，是為鬼賊相刑，故知必死。此雖據理之談，然實有未然者。夫五行相制，難免無克，此其所以為病，豈因克為病，便為必死？第當察其根本何如也。如黑色連地，而灰黯無神，此其本原已敗，死無疑矣。
按：傷寒各種醫書都說：心是君主之官，開竅於舌。心主火，腎主水，黑色是水的顏色，而出現在心部，這是鬼賊相刑，所以知道必死。這雖然是根據理論的說法，但實際上並非如此。五行相互制約，難免沒有相克，這是之所以生病的原因，難道因為相克而生病，就必定會死嗎？只應當審察其根本情況如何。如果黑色連著舌底，而灰暗沒有神采，這是根本已經敗壞，必死無疑。
原文
若舌心焦黑，而質地紅活，未必皆為死證。陽實者清其胃火，火退自愈，何慮之有。其有元氣大損，而陰邪獨見者，其色亦黃黑，真水涸竭者，其舌亦乾焦，此腎中水火俱虧，原非實熱之證。欲辨此者，但察其形氣脈色，自有虛實可辨，而從補從清，反如冰炭矣。故凡以焦黑乾澀者，尚有非實非火之證。
如果舌心焦黑，而舌質紅活，未必都是死證。陽實的清除其胃火，火退自然痊癒，有什麼可擔憂的。至於有元氣大損，而陰邪單獨出現的，其顏色也是黃黑，真水枯竭的，其舌也乾焦，這是腎中水火都虧虛，原本不是實熱的證候。想要辨別這些，只要觀察其形氣脈色，自然有虛實可以辨別，而用補法或用清法，相反如同冰炭。所以凡是舌頭焦黑乾澀的，還有不是實證不是火證的情況。
原文
再若青黑少神而潤滑不燥者，則無非水乘火位，虛寒證也。若認此為火，而苦寒一投，則餘燼隨滅矣。故凡見此者，但當詳求脈證，以虛實為主，不可因其焦黑，而執言清火也。傷寒固爾，諸證亦然。
再者如果舌色青黑缺少神采而潤滑不乾燥的，則無非是水氣侵犯火位，是虛寒證。如果誤認為這是火，而投用苦寒藥，則殘餘的火苗隨即熄滅。所以凡是見到這種情況，只應當詳細探求脈證，以虛實為主，不可因為舌頭焦黑，就執意說要清火。傷寒固然如此，其他各種證候也是這樣。
原文
新按：余在燕都，嘗治一王生，患陰虛傷寒，年出三旬，而舌黑之甚，其芒刺干裂，焦黑如炭，身熱便結，大渴喜冷，而脈則無力，神則昏沉。群醫謂陽證陰脈，必死無疑。余察其形氣未脫，遂以甘溫壯水等藥，大劑進之，以救其本，仍問用涼水以滋其標。蓋水為天一之精，涼能解熱，甘可助陰，非若苦寒傷氣者之比，故於津液乾燥，陰虛便結，而熱渴火盛之證，亦所不忌。
新按：我在燕都，曾經治療一位王姓書生，患陰虛傷寒，年齡三十多歲，舌頭黑得很厲害，舌上芒刺乾裂，焦黑如炭，身體發熱，大便祕結，非常口渴喜歡冷飲，而脈象無力，精神昏沉。眾醫都說是陽證陰脈，必死無疑。我觀察他的形氣尚未脫絕，於是使用甘溫壯水等藥，大劑量給他服用，以救其根本，同時間或用涼水來滋潤其標。因為水是天一之精，涼能解熱，甘可助陰，不像苦寒藥傷氣那樣，所以對於津液乾燥、陰虛便結，而熱渴火盛的證候，也不忌諱。
原文
由是水藥並進，前後凡用人參、熟地輩各一、二斤，附子、肉桂各數兩，冷水亦一、二斗，然後諸證漸退，飲食漸進，神氣俱復矣。但察其舌黑，則分毫不減，余甚疑之，莫得其解。再後數日，忽舌上脫一黑殼，而內則新肉燦然，始知其膚腠焦枯，死而復活，使非大為滋補，安望再生。若此一證，特舉其甚者紀之，此外，凡舌黑用補而得以保全者，蓋不可枚舉矣。
因此水和藥同時服用，前後總共使用人參、熟地之類各一、二斤，附子、肉桂各數兩，冷水也有一、二斗，然後各種證候逐漸消退，飲食漸漸增加，神氣都恢復了。但是觀察他的舌頭黑色，卻絲毫沒有減少，我非常疑惑，得不到解答。再過了幾天，忽然舌頭上脫落一層黑殼，而裡面新肉燦然，才知道他的皮膚腠理焦枯，死而復活，如果不是大力滋補，怎能希望再生。像這樣一個病例，特別舉出其中嚴重的記錄下來，此外，凡是舌黑用補法而得以保全的，大概不可勝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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