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七須集

論脈(四)(1)

卷之七須集12
原文
傷寒之邪,實無定體,或入陽經氣分,則太陽為首,或入陰經精分,則少陰為先。其脈以浮緊而有力無力,可知表之虛實;沉緊而有力無力,可知里之虛實;中而有力無力,可知陰陽之凶吉。診之之法,當問證以知其外,察脈以知其內,先病為本,後病為標。能參合脈證,而知緩急先後者,乃為上工。
白話
傷寒的病邪,其實沒有固定的形態,有時侵入陽經的氣分,則太陽經為首;有時侵入陰經的精分,則少陰經為先。它的脈象以浮緊而有力或無力,可以知道表證的虛實;沉緊而有力或無力,可以知道裡證的虛實;中取而有力或無力,可以知道陰陽的凶吉。診斷的方法,應當詢問症狀來了解外在表現,觀察脈象來了解內在情況,先發的病為本,後發的病為標。能夠綜合脈象與症狀,而知道緩急先後的,才是上等醫生。
原文
一、診法曰:浮脈為在表。故凡脈見浮緊而數者,即表邪也。再加以頭項痛,腰脊強等證,此即太陽經病,當求本經輕重而解散之。
白話
一、診法說:浮脈主病在表。所以凡是脈象見到浮緊而數的,就是表邪。再加上頭項痛、腰脊強等症狀,這就是太陽經病,應當根據本經的輕重來發散解表。
原文
一、脈見洪長有力,而外兼陽明證者,即陽明在經之邪也,宜求本經之寒熱以散之。
白話
一、脈象見到洪長有力,而外表兼有陽明經證候的,就是陽明經的邪氣,應當根據本經的寒熱來發散。
原文
一、脈見弦數,而兼少陽之證者,即少陽經半表半裡之病,宜和解而散之。
白話
一、脈象見到弦數,而兼有少陽經證候的,就是少陽經半表半裡的病,應當用和解的方法來疏散。
原文
一、沉脈為在裡,病屬三陰,詳具後六經證辨中。但沉數有力,是即熱邪傳裡也,若表證深入,而內見大滿大實,陽邪熱結等證,治當從下也。
白話
一、沉脈主病在裡,病屬三陰經,詳細內容在後面六經證辨中。但沉數有力,就是熱邪傳入裡證,如果表證深入,而內部出現大滿大實、陽邪熱結等證候,治療應當用攻下法。
原文
一、沉緊無力,而外無大熱,內無煩渴等病,此陰證也。若或畏寒厥冷,及嘔吐、腹痛、瀉痢者,此即陰寒直中,治宜溫中也。
白話
一、沉緊無力,而外表沒有大熱,內部沒有煩渴等病症,這是陰證。如果還有怕冷、四肢厥冷,以及嘔吐、腹痛、腹瀉痢疾的,這就是陰寒直接侵犯,治療應當溫中。
原文
一、脈大者為病進,大因邪氣勝,病日甚也。脈漸緩者為邪退,緩則胃氣至,病將愈也。此以大為病進,固其然也,然亦有宜大不宜大者,又當詳辨。如脈體本大,再加洪數,此則病進之脈,不可當也。如脈體本小,因服藥後而漸見滑大有力者,此自陰轉陽,必將汗解,乃為吉兆。蓋脈至不鼓者,由氣虛而然,無陽豈能作汗也。後論汗條中有按,當並閱之。
白話
一、脈大表示病情進展,脈大是因為邪氣旺盛,病情日益加重。脈漸漸和緩表示邪氣退去,脈緩則胃氣來復,病將痊癒。這裡以脈大為病進,固然是這樣,但也有應當大或不應當大的情況,又應當詳細辨別。如果脈體本來就大,再加上洪數,這是病進的脈象,不可抵擋。如果脈體本來小,因為服藥後漸漸出現滑大有力,這是從陰轉陽,必將汗出而解,是吉兆。因為脈搏按之不鼓動,是由於氣虛所致,沒有陽氣怎能出汗呢?後面論汗條中有按語,應當一併閱讀。
原文
仲景《傷寒論》曰:脈有陰陽者,何謂也?曰:凡脈浮大數動滑,皆陽也;沉澀弱弦微,皆陰也。諸脈浮數,而發熱惡寒,身痛不欲飲食者,傷寒也。若灑淅惡寒,飲食如常,而痛偏一處者,必血氣壅遏不通,成癰膿也。寸口脈浮為在表,沉為在裡,數為在腑,遲為在臟。寸關尺三部,浮沉、大小、遲數同等,雖有寒熱不解者,此脈陰陽為和平,雖劇必愈。
白話
仲景《傷寒論》說:脈有陰陽之分,是什麼意思呢?回答說:凡是脈浮、大、數、動、滑,都屬於陽脈;沉、澀、弱、弦、微,都屬於陰脈。各種脈象浮數,而發熱惡寒、身體疼痛、不想飲食的,是傷寒。如果像被冷水灑淋一樣惡寒,飲食如常,而疼痛偏在一處的,必定是血氣壅塞不通,形成癰膿。寸口脈浮主病在表,沉主病在裡,數主病在腑,遲主病在臟。寸關尺三部,浮沉、大小、遲數都相同,即使有寒熱不解,這種脈象陰陽平和,雖然病情嚴重也必定會痊癒。
原文
其脈浮而汗出如流珠者,陽氣衰也。脈瞥瞥如羹上珠者,陽氣微也。脈縈縈如蜘蛛絲者,陽氣衰也。脈綿綿如瀉漆之絕者,亡其血也。其脈沉者,榮氣微也。若脈浮大者,氣實血虛也。脈微緩者,為欲愈也。陽脈浮,陰脈弱者,為血虛,血虛則筋急也。脈微弱而惡寒者,此陰陽俱虛,不可更發汗、更吐、更下也。
白話
脈浮而汗出如流珠的,是陽氣衰竭。脈象瞥瞥如羹湯上的浮珠,是陽氣微弱。脈象縈縈如蜘蛛絲,是陽氣衰微。脈象綿綿如傾倒油漆將斷的樣子,是失血。脈沉的,是營氣微弱。如果脈浮大,是氣實血虛。脈微緩的,是將要痊癒。陽脈浮,陰脈弱,是血虛,血虛則筋脈拘急。脈微弱而惡寒的,這是陰陽俱虛,不可以再發汗、再催吐、再攻下。
原文
陰證無脈,溫之而脈微續者生,暴出者死。陰病見陽脈者生,陽病見陰脈者死。
白話
陰證沒有脈搏,用溫藥治療後脈搏微微續接的可以活,突然出現的會死。陰病見到陽脈的可以活,陽病見到陰脈的會死。
原文
《論》曰:寸脈微,名曰陽不足,陰氣上入於陽中,則灑淅惡寒也。尺脈微,名曰陰不足,陽氣下陷入陰中,則發熱也。寸口脈微而澀,微者衛氣不行,澀者榮氣不足。衛氣衰,面色黃,榮氣不足,面色青。榮為根,衛為葉,榮衛俱微,則根葉枯槁,而寒慄、咳逆、唾腥、吐涎沫也。
白話
《論》說:寸脈微,叫做陽不足,陰氣向上進入陽分,就會像被冷水灑淋一樣惡寒。尺脈微,叫做陰不足,陽氣向下陷入陰分,就會發熱。寸口脈微而澀,微是衛氣運行不暢,澀是營氣不足。衛氣衰弱,面色發黃;營氣不足,面色發青。營是根本,衛是枝葉,營衛都微弱,那麼根本與枝葉都會枯槁,而出現寒戰、咳嗽氣逆、唾出腥臭、吐涎沫等症狀。
原文
《論》曰:緊脈從何而來?曰:假令亡汗若吐,以肺裡寒,故令脈緊也。假令咳者,坐飲冷水,故令脈緊也。假令下痢,以胃中虛冷,故令脈緊也。按此言緊者,即弦搏不軟之謂,蓋單言其緊,而無滑數之意,乃陽明胃氣受傷之脈,故主為陰寒之證。若緊而兼數,則必以外邪所致。
白話
《論》說:緊脈是從哪裡來的?回答說:假如大量出汗或催吐,因為肺裡有寒,所以使脈緊。假如咳嗽,是因為飲用冷水,所以使脈緊。假如下痢,因為胃中虛冷,所以使脈緊。按:這裡所說的緊,就是弦而搏指不柔軟的意思,這是單說緊而沒有滑數的含義,是陽明胃氣受傷的脈象,所以主陰寒證。如果緊而兼數,則必定是由於外邪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