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三道集

論時醫(三十,共三十一條)(1)

卷之三道集10
原文
一、時醫治病,但知察標,不知察本,且常以標本藉口。曰:急則治其標,緩則治其本。是豈知《內經》必求其本之意。故但見其所急在病,而全不知所急在命,此其孰可緩也?孰當急也?孰為今日之當急,孰為明日之更當急也?緩急既不知,則每致彼此誤認,尚何標本為言乎!
白話
一、當今的醫生治病,只知道觀察疾病的表象,不知道探究疾病的根本,而且常常拿「標本」作為藉口,說:「病情緊急就治療它的表象,病情緩和就治療它的根本。」這樣哪裡懂得《內經》一定要追究疾病根本的道理呢?所以他們只看見緊急的是疾病,卻完全不明白真正緊急的是生命。這樣說來,哪個是可以延緩的呢?哪個是應當緊急處理的呢?哪個是今天應當緊急處理的,哪個是明天更應當緊急處理的呢?既然連病情的緩急輕重都不知道,就常常導致彼此誤判,這樣還談什麼標本呢!
原文
一、中風證悉由內傷,本無外感。既無外感,必不可散。若過用治風等藥,則輕者必重,重者必速死。
白話
一、中風這種病證,完全是由於身體內部受損引起的,本來就沒有外感風邪。既然沒有外感風邪,就一定不能用疏散的方法治療。如果過度使用治療風邪之類的藥物,那麼病情輕微的必然會加重,病情嚴重的必然會加速死亡。
原文
一、傷寒關係全在虛實二字。實者易治,虛者難治。以其元氣本虛,故邪不易解。若治挾虛傷寒,不知托散,而但知攻邪,愈攻則愈虛,愈虛則無有不死。若甚虛者,即微補且無益,而但以治標為主者必死。
白話
一、傷寒病的關鍵,完全在於「虛」和「實」這兩個字。實證容易治療,虛證難以治療。因為病人的元氣本來就虛弱,所以病邪不容易解除。如果治療兼有虛證的傷寒,不知道採用扶助正氣以驅散外邪的方法,卻只知道攻逐病邪,那麼越是攻逐,身體就越虛弱,越虛弱就沒有不死亡的。如果是極度虛弱的病人,即使稍微進補都沒有幫助,而只知道以治療表象為主的,必死無疑。
原文
一、傷寒陽經與陽證不同。陽經者,邪在表也;陽證者,熱在裡也。若內無實熱脈候,而以陽經作陽證,妄用寒涼治其火,因致外內合邪而不可解者必死。
白話
一、傷寒的「陽經病」和「陽證」不同。陽經病,是指病邪在體表;陽證,是指體內有熱。如果體內沒有實熱的脈象和證候,卻把陽經病當作陽證來治療,胡亂使用寒涼的藥物來清熱,因此導致體表與體內的病邪交結在一起而無法解除的,病人必死。
原文
一、痢疾之作,惟脾腎薄弱之人極易犯之。夫因熱貪涼,致傷臟氣,此人事之病,非天時之病也。今之治痢者,止知治天時之熱,不知治人事之寒何也?矧痢證多在秋深。斯時也,炎暑既消,固不可執言熱毒。秋涼日至,又何堪妄用寒涼?凡若此者,既不知人事,又不知天時,失之遠矣。害莫甚矣。當因予言而熟思之矣。
白話
一、痢疾的發生,只有脾胃腎氣虛弱的人最容易患上。因為天氣炎熱而貪圖涼爽,導致損傷了體內臟腑的氣機,這是人為因素造成的疾病,不是天時氣候造成的疾病。現在治療痢疾的醫生,只知道治療天時的暑熱,卻不知道治療人為的寒涼,這是為什麼呢?何況痢疾病證大多發生在深秋。那個時候,炎熱的暑氣已經消退,本來就不能固執地說是熱毒。秋天的涼意一天天到來,又怎麼能經得起胡亂使用寒涼的藥物呢?凡是像這樣的醫生,既不懂得人為的因素,又不懂得天時的變化,失誤太大了,造成的危害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。應當根據我的話而深入思考這個問題。
原文
一、小兒血氣未充,亦如苗萼之柔嫩。一或傷殘,無不凋謝。故平時最宜培植,不可妄行消導。其或果有食滯脹痛,則宜暫消。果有風寒發熱,則宜暫散。果有實熱痰火,則宜暫清。此不得不治其標也。舍此之外,如無暴急標病,而時見青黃羸瘦,或腹膨微熱,溏泄困倦等證,則悉由脾腎不足,血氣薄弱而然。
白話
一、小孩子的血氣還沒有充盈,就像幼苗和花苞一樣柔嫩。一旦受到損傷,沒有不枯萎凋謝的。所以平時最應該加以培補養護,不可胡亂使用消導的藥物。如果確實有食物積滯引起的腹脹疼痛,那麼就應該暫時使用消導法;確實有風寒引起的發熱,就應該暫時使用疏散法;確實有實熱痰火,就應該暫時使用清解法。這是不得不在這個時候治療它的表象。除了這些情況之外,如果沒有突然發作的急症、表症,而時常出現臉色青黃、身體瘦弱,或者肚子脹大、輕微發熱、大便稀溏、身體疲倦等症狀,那麼這都是由於脾腎不足、血氣虛弱所造成的。
原文
而時醫見此,無非曰食積痰火,而但知消導,尤尚清涼,日消日剝,則元氣日損,再逢他疾,則無能支矣。此幼科時俗之大病,有不可不察者也。
白話
而現在的醫生看到這種情況,無非說是食積、痰火,只知道用消導的方法,又特別崇尚清涼的藥物,天天消導、日日剝削,那麼元氣就會一天天受損,一旦再染上其他疾病,就無法支撐了。這是當今兒科世俗醫生的大毛病,是不可不仔細審察的啊。
原文
一、小兒痘疹發熱,此其正候。蓋不熱則毒不能透。凡其蒸熱之力,即元氣之力,故自起至化,自收至靨,無不賴此熱力為之主,是誠痘疹之用神,必不可少,亦不必疑者也。惟是熱甚而毒甚者,則不得不清火以解其毒。然必有內熱真火脈證,方可治以清涼,此不過數十中之一二耳。
白話
一、小孩子長痘疹時發燒,這是正常的徵候。因為不發燒,體內的毒素就不能透發出來。這個蒸騰發熱的力量,就是人體元氣的力量。所以從痘疹發出到化毒,從收斂到結痂,沒有不依賴這個熱力作為主宰的,這實在是痘疹治療過程中的關鍵力量,不可缺少,也不必懷疑。只有當熱勢很盛而且毒素也很嚴重的時候,才不得不清熱來解除毒素。然而,必須有體內實熱、真正火證的脈象和證候,才能用清涼的藥物治療,但這種情況也不過是幾十個病例裡的一兩個罷了。
原文
如無內熱,而但有外熱,此自痘家正候,必不可攻熱以拔元氣之力,以傷脾腎之源。奈近代痘科全不知此,但見發熱,則無論虛實,開口止知解毒,動手只知寒涼,多致傷脾而飲食日減,及靨時泄瀉而斃者,皆其類也。此誤最多,不可不察。
白話
如果沒有內熱,而只有體表發熱,這本來就是出痘的正常徵候,一定不能用攻伐熱邪的方法來耗損元氣的力量,傷害脾腎的根本。無奈近代的痘科醫生完全不懂這個道理,只要看到發燒,就不管是虛證還是實證,開口只知道解毒,動手只知道用寒涼藥物,大多導致損傷脾胃而飲食一天天減少,到痘疹結痂時發生腹瀉而死亡的,都屬於這一類。這種錯誤最多,不可不細察。
原文
一、痘瘡不起,如毒盛而不可起者,此自不救之證,不必治也。若別無危證而痘不起者,總由元氣無力,但培氣血,則無有不起。近見痘科凡逢此證,則多用毒藥,如桑蠶、穿山甲之類,逼而出之,見者以為奇效,而不知起發非由根本,元氣為毒所殘,發泄太過,內必匱竭,以此誤人,所當切省。
白話
一、痘瘡無法發出,如果是因為毒氣太盛而無法發出的,這本身就是無法挽救的證候,不必治療了。如果沒有其他危險的證候而痘瘡發不出來,這全都是由於元氣無力,只要培補氣血,就沒有發不出來的。近來看到痘科醫生凡是遇到這種證候,就多用有毒的藥物,例如僵蠶、穿山甲之類的,強迫把痘瘡逼發出來,看到的人以為有奇效,卻不知道這痘瘡的發出並非源於身體的根本,元氣被毒藥所傷殘,發散透洩太過,體內必定會匱乏枯竭,這樣耽誤人命,應當深切反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