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三道集

辨丹溪(二十九,共九條)(4)

卷之三道集10
原文
又何以不知也?觀其所論,止言夏月忌溫熱,不言冬月忌寒涼,何其畏火之見,主火之言,一至於此。
白話
又為什麼不知道呢?看他的論述,只說夏天忌諱溫熱,不說冬天忌諱寒涼,為何他畏懼火的見解,主張火的言論,竟然到這種地步。
原文
一、丹溪《局方發揮》曰:經云暴注下迫,皆屬於熱。又曰:暴注屬於火。又曰:下痢清白屬於寒。夫熱為君火之氣,火為相火之氣,寒為寒水之氣,屬火熱者二,屬水寒者一,故瀉痢一證。似乎屬熱者多,屬寒者少。詳玩《局方》專以熱澀為用,若用於下痢清白而屬寒者,斯可矣。
白話
一、丹溪《局方發揮》說:經書說暴注下迫,都屬於熱。又說:暴注屬於火。又說:下痢清白屬於寒。熱是君火之氣,火是相火之氣,寒是寒水之氣,屬於火熱的有兩種,屬於水寒的有一種,所以瀉痢這一病證。似乎屬於熱的多,屬於寒的少。詳細玩味《局方》專門用熱澀的藥物,如果用在下痢清白而屬於寒的,那是可以的。
原文
經所謂下迫者,即裡急後重之謂也,其病屬火。相火所為,其毒甚於熱也,投以澀熱,非殺之而何?
白話
經書所說的「下迫」,就是裡急後重的意思,這個病屬於火。相火所導致的,它的毒性比熱更嚴重,投以澀熱的藥物,不是殺人又是什麼?
原文
據此說,以二火一水言瀉痢之由,殊未當也。夫經言暴注下迫皆屬於熱者,謂暴瀉如注之下迫,非腸澼下痢之謂也。觀《太陰陽明論》曰:陰受之則入五臟,下為飧泄,久為腸澼。然腸澼言久,豈同暴注而皆為熱乎?且《內經》所言瀉痢之證,寒者極多。今於泄瀉門詳列可考,何丹溪俱不引證,而獨引二火之說,亦勉強矣。
白話
根據這種說法,用二火一水來論述瀉痢的病因,很不恰當。經書說暴注下迫都屬於熱,是指突然腹瀉如注的下迫,不是指腸澼下痢。看《太陰陽明論》說:陰受邪則入五臟,在下為飧泄,日久為腸澼。然而腸澼說的是久病,怎能與暴注同樣都認為是熱呢?況且《內經》所說的瀉痢病證,屬於寒的極多。現在在泄瀉門詳細列舉可以考證,為何丹溪都不引證,而唯獨引用二火的說法,也太勉強了。
原文
及遍考《內經》,則止有暴注下迫皆屬於熱一句,並無暴注屬於火之文,即或以屬火之年有言暴注者,然木金土水之年皆有此證,又何以獨言火也?蓋其意專在火,故借引經文以證其說,而不知經言二火者,本言六氣之理也,豈以瀉痢一證為二火乎?觀之經曰:長夏善病洞泄寒中,何不曰洞泄熱中,其義可知,而丹溪何不察也。夫以瀉痢為火者,本出河間,而丹溪宗之,故變為此說。
白話
等到遍考《內經》,則只有暴注下迫都屬於熱一句,並沒有暴注屬於火的文字,即使有在屬火的年份有說暴注的,然而木金土水的年份都有此證,又為什麼唯獨說火呢?大概他的意思專注在火,所以藉引經文來證明他的說法,而不知道經書說二火,本來是說六氣的道理,難道是將瀉痢一證歸為二火嗎?看經書說:長夏善病洞泄寒中,為何不說洞泄熱中,其義可知,而丹溪為何不考察呢。把瀉痢當作火,本來出自河間,而丹溪宗奉他,所以變為這種說法。
原文
戴原禮又宗丹溪,故云:痢雖有赤白二色,終無寒熱之分,通作濕熱治。自此說相傳,遂致諸家方論,無不皆言濕熱,而不知復有寒濕矣,其害孰甚。至若《局方》一書,雖云多用熱澀,然於實熱新邪,豈云皆用此法。
白話
戴原禮又宗奉丹溪,所以說:痢疾雖然有赤白二色,終究沒有寒熱的分別,通通當作濕熱治療。從此說法相傳,於是導致各家方論,沒有不說濕熱的,而不知道還有寒濕了,其危害誰大。至於《局方》一書,雖然說多用熱澀,然而對於實熱新邪,難道都使用這種方法嗎?
原文
觀其所載太平丸、戊己丸、香連丸、薷苓湯之類,豈非以寒治熱者耶?又若真人養臟湯、大已寒丸、胡椒理中湯之類,皆有可用之法,其中隨證酌宜,顧在用之者何如耳?豈《局方》專以熱澀為用,而可斥其非耶。且是書之行,乃宋神宗詔天下高醫各以效方奏進而成者。此其中或過於粉飾者,料不能無,而真效之方必亦不少。
白話
看它所記載的太平丸、戊己丸、香連丸、薷苓湯之類,難道不是用寒藥治療熱病的嗎?又如真人養臟湯、大已寒丸、胡椒理中湯之類,都有可用的方法,其中隨證斟酌適宜,在於使用的人如何罷了?難道《局方》專門用熱澀,就可以斥責它的不對嗎?況且這本書的流行,是宋神宗詔令天下高醫各自將有效方劑奏進而編成的。其中或許有過於粉飾的,料想不能沒有,而真正有效的方劑也一定不少。
原文
第在丹溪之言火多者,謂熱藥能殺人,而余察其為寒多者,則但見寒藥之殺人耳。明者其深察之。
白話
只是在丹溪說火多的,認為熱藥能殺人,而我考察其中寒多的,則只見寒藥殺人罷了。明白的人要深入考察。
原文
一、丹溪曰:痢赤屬血,自小腸來;白屬氣,自大腸來,皆濕熱為本。初得一二日間,元氣未虛,必推蕩之,此通因通用之法。大承氣湯、調胃承氣湯。下後看其氣病血病而用藥,氣用參、朮,血用四物。痢五日後不可下,脾胃氣虛故也。壯實者亦可下。
白話
一、丹溪說:痢疾赤色屬於血,從小腸來;白色屬於氣,從大腸來,都以濕熱為根本。初得一二日間,元氣未虛,必須推盪它,這是通因通用之法。大承氣湯、調胃承氣湯。下後看其氣病血病而用藥,氣病用參、朮,血病用四物。痢疾五日後不可下,因為脾胃氣虛的緣故。壯實的人也可以下。
原文
據此說,以赤白言血氣,而分屬大腸小腸,其於五行之說則然。而於病情之真則鑿矣。蓋小腸為心之腑,宜其主血,大腸為肺之腑,宜其主氣。然水穀氣化於小腸,豈小腸之非氣乎?或於糞前而見血,豈大腸之無血乎?觀之經曰:血者,神氣也。此非赤化於氣乎?又曰:白血出者死。
白話
根據這種說法,以赤白分血氣,而分屬大腸小腸,這在五行之說是對的。但對於病情的真實則穿鑿了。因為小腸是心的腑,應當主血,大腸是肺的腑,應當主氣。然而水穀氣化於小腸,難道小腸就不主氣嗎?或者在糞前見血,難道大腸就沒有血嗎?看經書說:血者,神氣也。這不是赤色化生於氣嗎?又說:白血出者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