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據此說，以五色分五臟，其理頗通。若謂本則一出於熱，則大不通矣。且五臟之分五色之證，則猶有精義，余因其說，併為悉之。夫瀉出於臟，無不本於脾胃，脾胃之傷，以五氣皆能犯之。故凡其兼赤者，則脾心證也；兼青者，脾肝證也；兼白者，脾肺證也；兼黑者，脾腎證也；正黃者，本臟證也。若以脾兼心，火乘土也，其土多熱，言火可也。
根據這個說法，用五種顏色來區分五臟，它的道理還算通順。如果說根本原因都是來自於熱，那就大大不通了。況且五臟區分五種顏色的證候，其中還有精深的義理，我順著他的說法，一起來詳細說明。泄瀉出自於臟，沒有不源自於脾胃的，脾胃受損，是因為五種氣都能侵犯它。所以凡是兼有紅色的，就是脾和心的證候；兼有青色的，就是脾和肝的證候；兼有白色的，就是脾和肺的證候；兼有黑色的，就是脾和腎的證候；純粹黃色的，就是脾臟本身的證候。如果以脾兼心，是火來剋制土，這個土多半有熱，說是火還可以。
原文
以脾兼肝，土受克也，其土多敗，非火也。以脾兼腎，水反克也，其土多寒，非火也。以脾兼肺，母氣泄也，其土多虛，非火也。本臟自病，脾受傷也，其土多濕，非火也。此兼證之盛衰，其逆順有如此。且凡脾腎之強者有實熱，脾腎之弱者皆虛寒，此臟氣之可辨也。矧火本熱，而尚有虛火實火之異；風本陽也，而亦有風熱風寒之異；土本乎中氣也，而亦有濕熱寒濕之異。至於金之寒，水之冷，同歸西北之化，則其寒多熱少，理所必致。
如果以脾兼肝，是土受到剋制，這個土多半敗壞，不是火。如果以脾兼腎，是水反過來剋制土，這個土多半虛寒，不是火。如果以脾兼肺，是母氣外泄，這個土多半虛弱，不是火。脾臟本身生病，是脾臟受損，這個土多半潮濕，不是火。這些兼證的盛衰，其順逆的情況就是如此。況且凡是脾腎強壯的人有實熱，脾腎虛弱的人都是虛寒，這是臟腑之氣可以分辨的。何況火本來是熱，但還有虛火、實火的不同；風本來屬於陽，但還有風熱、風寒的不同；土本來屬於中氣，但還有濕熱、寒濕的不同。至於像金的寒冷，水的冰冷，同樣歸屬於西北的氣化，那麼它們寒多熱少，是理所必然的。
原文
豈可謂五臟之痢，本則一出於熱乎？因致寒證之含冤者，此言之不得辭其責也。又赤白義詳後丹溪條中。
怎麼可以說五臟的痢疾，根本原因都是來自於熱呢？因而導致寒證被冤枉的人，這種說法難辭其咎。另外，關於赤痢和白痢的義理，詳細記載在後面丹溪的條文中。
原文
一、河間曰：夫治諸痢者，莫若於辛苦寒藥治之，或微加辛熱佐之則可。蓋辛熱能發散開通鬱結，苦能燥濕，寒能勝熱，使氣宣平而已。如錢氏香連丸之類是也。故治諸痢者，黃連、黃柏為君，以至苦大寒，正主濕熱之病。
一、河間說：治療各種痢疾，沒有比用辛苦寒的藥物來治療更好的，或者稍微加入一些辛熱的藥物來輔助就可以了。因為辛熱能夠發散疏通鬱結，苦味能夠乾燥濕氣，寒性能夠戰勝熱邪，使氣機宣通平和罷了。就像錢氏的香連丸這一類的方子。所以治療各種痢疾，以黃連、黃柏為君藥，用它們極苦大寒的藥性，正好主治濕熱的疾病。
原文
據河間此說，最為治痢之害。又觀其所著藥性，則曰諸苦寒藥多泄。惟黃連、黃柏，性冷而燥。故自丹溪而後，相傳至今。凡治痢者，舉世悉用寒涼，皆此說之誤也。毋論其他，姑以苦能燥濕一言辨之，則河間之見大左矣。夫五味之理，悉出《內經》，《內經》有曰：以苦燥之者，蓋言苦之燥者也。
根據河間這個說法，對治療痢疾危害最大。再看他所著作的藥性論，說各種苦寒藥大多會導致泄瀉。只有黃連、黃柏，藥性寒冷且能乾燥。所以從丹溪之後，相傳到現在。凡是治療痢疾的，整個醫界都用寒涼藥，都是這個說法的錯誤。暫且不論其他的，單單用「苦能燥濕」這句話來辨別，就可以看出河間的見解大大偏離了正道。五味的基本原理，全都出自《內經》，《內經》有說：「用苦味來乾燥它」，這說的是苦味中屬於乾燥的那一類。
原文
河間不能詳察，便謂是苦皆燥，而不知《內經》之言苦者，其性有二，其用有六。如曰：火生苦。曰：其類火，其味苦。曰：少陽在泉為苦化，少陰在泉為苦化。曰：濕淫於內，治以苦熱；燥淫於內，治以苦溫。是皆言苦之陽也。曰：酸苦湧泄為陰。曰：濕司於地，熱反勝之，治以苦冷。
河間不能詳細考察，就認為凡是苦味都能乾燥，卻不知道《內經》談到苦味，它的性質有兩種，它的作用有六種。例如說：火產生苦味。說：它的歸類屬火，它的味道是苦。說：少陽在泉之氣變化為苦味，少陰在泉之氣變化為苦味。說：濕邪在體內盛行，用苦熱的藥物來治療；燥邪在體內盛行，用苦溫的藥物來治療。這些都是說苦味中屬於陽的一類。說：酸味和苦味能夠引起湧吐或泄瀉，屬於陰。說：濕氣主管地面，如果熱邪反過來勝過它，就用苦冷的藥物來治療。
原文
曰：濕化於天，熱反勝之，治以苦寒。是皆言苦之陰也。此其言性之二也。又曰以苦發之，以苦燥之，以苦溫之，以苦堅之，以苦泄之，以苦下之，此其言用之六也。蓋苦之發者，麻黃、白芷、升麻、柴胡之屬也。苦之燥者，蒼朮、白朮、木香、補骨脂之屬也。苦之溫者，人參、附子、乾薑、肉桂、吳茱萸、肉豆蔻、秦椒之屬也。
說：濕氣在天氣中變化，如果熱邪反過來勝過它，就用苦寒的藥物來治療。這些都是說苦味中屬於陰的一類。這就是它所說的性質有兩種。又說：用苦味來發散它，用苦味來乾燥它，用苦味來溫熱它，用苦味來堅固它，用苦味來瀉泄它，用苦味來攻下它，這就是它所說的作用有六種。大概是屬於苦味中能發散的，是麻黃、白芷、升麻、柴胡這一類的藥物。屬於苦味中能乾燥的，是蒼朮、白朮、木香、補骨脂這一類的藥物。屬於苦味中能溫熱的，是人參、附子、乾薑、肉桂、吳茱萸、肉豆蔻、秦椒這一類的藥物。
原文
苦之堅者，續斷、地榆、五味、訶子之屬也。苦之泄者，梔、柏、芩、連、木通、膽草之屬也。苦之下者，大黃、芒硝之屬也。夫氣化之道，惟陽則燥，惟陰則濕，此不易之理也。豈以沉陰下降有如黃連、黃柏之屬者，以至苦大寒之性而猶謂其能燥，有是理乎？是但知苦燥之一言，而不察苦發、苦溫、苦堅、苦泄、苦下之五者，抑又何也？凡醫中之訛，每有云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者，類如此。
屬於苦味中能堅固的，是續斷、地榆、五味子、訶子這一類的藥物。屬於苦味中能瀉泄的，是梔子、黃柏、黃芩、黃連、木通、龍膽草這一類的藥物。屬於苦味中能攻下的，是大黃、芒硝這一類的藥物。氣機變化的道理，只有屬於陽的才能乾燥，只有屬於陰的才會濕潤，這是不可改變的道理。難道像黃連、黃柏這一類沉重陰寒、藥性趨向下行的藥物，以它們極苦大寒的性質，卻還認為它們能夠乾燥，有這樣的道理嗎？這是只知道「苦能燥濕」這一句話，卻不去考察苦味能「發散」「溫熱」「堅固」「瀉泄」「攻下」這五種作用，這又是為什麼呢？凡是醫學中的錯誤，常常有那種只說它這樣，卻不知道它為什麼會這樣的情況，就像這一類啊。
注意：本網站內容僅供中醫知識分享、學術研究與教育參考，不構成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。任何醫療行為請務必諮詢合格中醫師、醫師或專業醫療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