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二入集

臟象別論(十八)

卷之二入集6
原文
臟象之義,余所類於經文者不啻詳矣,然經有所未及,而同中有不同,及有先同後異者,俱不可以不辨也。夫人身之用,止此血氣。雖五臟皆有氣血,而其綱領,則肺出氣也,腎納氣也,故肺為氣之主,腎為氣之本也。血者水穀之精也,源源而來,而實生化於脾,總統於心,臟受於肝,宣布於肺,施泄於腎,而灌溉一身。所謂氣主噓之,血主濡之,而血氣為人之橐籥,是皆人之所同也。
白話
臟象的意義,我歸納在經文中的已經相當詳盡了,然而經文中也有未提及之處,並且其中有相同之中又有不同,以及有先相同而後相異的,這些都不能不加以分辨。人體的作用,不外乎血和氣。雖然五臟都有氣血,但其綱領在於:肺主出氣,腎主納氣,所以肺是氣的主宰,腎是氣的根本。血是水穀的精微物質,源源不斷而來,實際上是生成於脾,總管於心,藏受於肝,宣布於肺,施泄於腎,而灌溉全身。所謂氣主管溫煦,血主管濡潤,而血氣就像人的風箱,這些都是人人相同的。
原文
若其同中之不同者,則臟氣各有強弱,稟賦各有陰陽。臟有強弱,則神志有辨也,顏色有辨也,聲音有辨也,性情有辨也,筋骨有辨也,飲食有辨也,勞役有辨也,精血有辨也,勇怯有辨也,剛柔有辨也。強中強者,病其太過,弱中弱者,病其不及。因其外而察其內,無弗可知也。
白話
至於相同之中有不同之處,則是臟氣各有強弱,稟賦各有陰陽。臟氣有強弱,那麼神志就有區別,顏色就有區別,聲音就有區別,性情就有區別,筋骨就有區別,飲食就有區別,勞作就有區別,精血就有區別,勇敢怯懦就有區別,剛強柔和就有區別。強中更強者,病在於太過;弱中更弱者,病在於不及。依據其外在表現而觀察其內在情況,沒有不能知道的。
原文
稟有陰陽,則或以陰臟喜溫暖,而宜薑、桂之辛熱;或以陽臟喜生冷,而宜芩、連之苦寒。或以平臟,熱之則可陽,寒之則可陰也。有宜肥膩者,非潤滑不可也;有宜清素者,惟膻腥是畏也。有氣實不宜滯,有氣虛不宜破者。有血實不宜澀,有血虛不宜泄者。有飲食之偏忌,有藥餌之獨礙者。
白話
稟賦有陰陽,那麼有的因為是陰臟而喜歡溫暖,適宜用生薑、肉桂這類辛熱的藥物;有的因為是陽臟而喜歡生冷,適宜用黃芩、黃連這類苦寒的藥物。有的是平臟,用熱藥就可以使它變陽,用寒藥就可以使它變陰。有適宜油膩肥厚食物的人,不用潤滑的藥物不行;有適宜清淡素食的人,唯獨害怕腥膻的氣味。有氣實的人不宜用滯氣的藥,有氣虛的人不宜用破氣的藥。有血實的人不宜用收澀的藥,有血虛的人不宜用泄利的藥。有對飲食的偏嗜與禁忌,有對藥物特別礙滯的情況。
原文
有一臟之偏強,常致欺凌他臟者。有一臟之偏弱,每因受制多虞者。有素挾風邪者,必因多燥,多燥由於血也。有善病濕邪者,必因多寒,多寒由於氣也。此固人人之有不同也。其有以一人之稟而先後之不同者,如以素稟陽剛而恃強無畏,縱嗜寒涼,及其久也,而陽氣受傷,則陽變為陰矣。或以陰柔而素耽辛熱,久之則陰日以涸,而陰變為陽矣。
白話
有某一臟偏強,常常導致欺侮凌駕其他臟腑的情況。有某一臟偏弱,每每因為受制於人而有許多憂患。有平素挾帶風邪的人,必定因為多燥,多燥是由於血虛。有容易患濕邪的人,必定因為多寒,多寒是由於氣虛。這本來就是人人都有不同的地方。其中有同一人的稟賦而先後不同的情況,例如因為平素稟賦陽剛而倚仗強壯無所畏懼,放縱嗜好寒涼,到時間久了,陽氣受傷,那麼陽就變為陰了。或者因為陰柔而平素沉溺於辛熱之物,時間久了,陰液日益枯竭,那麼陰就變為陽了。
原文
不惟飲食,情欲皆然。病有出入,朝暮變遷,滿而更滿,無不覆矣。損而又損,無不破矣。故曰:久而增氣,物化之常也;氣增而久,夭之由也。此在經文固已明言之矣。
白話
不只是飲食,情欲也是這樣。疾病有出有入,早晚變化遷移,滿了再加滿,沒有不傾覆的。損了又再損,沒有不破敗的。所以說:時間長了會增加氣,這是事物變化的常理;氣增加而時間久,是夭折的緣由。這在經文中本來就已經明白說明了。
原文
夫不變者,常也;不常者,變也。人之氣質有常變,醫之病治有常變,欲知常變,非明四診之全者不可也。設欲以一隙之偏見,而應無窮之變機,吾知其遺害於人者,多矣。故於此篇之義,尤不可以不深察。
白話
不變的,是正常;不正常的,是變化。人的氣質有正常與變化,醫生的疾病治療有正常與變化,想要了解正常與變化,不精通四診的全部內容是不行的。假如想要憑藉一絲一毫的偏見,來應對無窮的變化機理,我知道這留給人的禍害,一定很多了。所以對於這篇的義理,尤其不可以不深入體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