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

卷之二入集

先天后天論(十四)

卷之二入集6
原文
人生於地,懸命於天,此人之制命於天也。栽者,培之。傾者,覆之。此天之制命於人也。天本無二,而以此觀之,則有天之天者,謂生我之天,生於無而由乎天也;有人之天者,謂成我之天,成於有而由乎我也。生者在前,成者在後,而先天后天之義,於斯見矣。故以人之稟賦言,則先天強厚者,多壽;先天薄弱者,多夭。
白話
人生活在大地上,性命卻維繫於上天,這是人受上天主宰的體現。種植的,就培育它;傾倒的,就顛覆它。這是上天對人的掌控。上天本來沒有分別,但從這個角度來看,則有屬於天的天,指的是生養我的天,從虛無中產生而由天來決定;也有屬於人的天,指的是成就我的天,在具體存在中形成而由我來掌握。生長在前,成就之後,而先天與後天的意義,就在這裡顯現出來。所以從人的稟賦來說,先天強厚的人,多長壽;先天薄弱的人,多早夭。
原文
後天培養者,壽者更壽;後天斫削者,夭者更夭。
白話
後天善於保養培育的人,長壽者會更加長壽;後天過度損耗的人,早夭者會更加短命。
原文
若夫骨骼者,先天也。肌肉者,後天也。精神者,先天也。容貌者,後天也。顏色之有辨也,蒼者壽而妖者夭。嫩中有蒼者吉,蒼中有嫩者凶。聲音之有辨也,充者壽而怯者夭。雖細而長者吉,雖洪而促者凶。形體之有辨也,堅者壽而脆者夭。身雖羸瘦而動作能耐者吉,體雖強盛而精神易困者凶。
白話
至於骨骼,屬於先天;肌肉,屬於後天。精神,屬於先天;容貌,屬於後天。面色有區別,蒼老色澤者長壽,妖豔色澤者短命。柔嫩中帶有蒼老色澤是吉兆,蒼老中帶有柔嫩色澤是凶兆。聲音有區別,充實飽滿者長壽,虛弱怯懦者短命。雖然聲音細小但悠長持久是吉兆,雖然聲音洪亮但短促急切是凶兆。形體有區別,堅實者長壽,脆弱者短命。身體雖然瘦弱但動作能持久是吉兆,身體雖然強壯但精神容易疲憊是凶兆。
原文
動靜有辨也,靜者壽而躁者夭。性雖若急而急中有和者吉,陽雖若厚而陰中蘊薄者凶。至若少長之辨,初雖綿弱而漸長漸堅者,晚成之徵也。氣質之辨,少年華麗而易盈易滿者,早凋之兆也。是故兩天俱得其全者,耆艾無疑也。先後俱失其守者,夭促弗卜也。
白話
動靜有區別,安靜者長壽,躁動者短命。性情雖然看似急躁但急躁中帶著平和是吉兆,陽氣雖然看似充足但陰氣中潛藏虧損是凶兆。至於少年與長者的區別,起初雖然柔弱但逐漸成長而變得堅實,這是晚成的徵兆。氣質的區別,少年時期華麗而容易自滿的,是早衰的預兆。因此先天後天都得到完善的人,必定長壽無疑。先天後天都失去保養的人,短命早夭不必占卜。
原文
若以人之作用言,則先天之強者不可恃,恃則並失其強矣;後天之弱者當知慎,慎則人能勝天矣。所謂慎者,慎情志可以保心神,慎寒暑可以保肺氣,慎酒色可以保肝腎,慎勞倦飲食可以保脾胃。惟樂可以養生,欲樂者莫如為善。惟福可以保生,祈福者切勿欺天。但使表裡無虧,則邪疾何由而犯?而兩天之權不在我乎?故廣成子曰:毋勞爾形,毋搖爾精,乃可以長生。至矣哉,兩言盡之矣。
白話
如果從人的作用方面來說,先天強壯的人不可以依恃,依恃就會連原本的強壯也失去;後天弱小的人應當知道謹慎,謹慎就能夠人定勝天。所謂謹慎,是說謹慎情緒慾望可以保護心神,謹慎寒暑變化可以保護肺氣,謹慎飲酒縱慾可以保護肝腎,謹慎勞累疲倦和飲食可以保護脾胃。只有快樂可以養生,想要快樂不如行善。只有福氣可以保命,祈求福氣千萬不要欺騙上天。只要身體內外沒有虧損,那麼邪氣疾病又怎麼會侵犯呢?而先天後天的權柄不就在我手中嗎?所以廣成子說:不要勞累你的形體,不要動搖你的精氣,才可以長生。真是至理名言啊,這兩句話就說盡了養生的道理。
原文
勿以此為易而忽之。
白話
不要認為這些道理容易而輕視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