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一子脈義（4-1）

雖然如此，但「獨」並不容易說清楚，也並非難以說清楚。「獨」作為一種德行，是眾多疑惑的主宰，是萬事萬物的根源。它的本體極其圓融，它的作用極其靈活。

想要得到它的人，就像放眼在泰山之頂，那麼明顯的顯露，隱藏的隱藏，固然像是容易中有困難；又像在滄海之中辨認一根針，那麼左邊向左，右邊向右，又覺得困難中有容易。

然而，如果沒有沒有歧路的眼睛、沒有二心的心意，確實不足以憑藉對方的「獨」來成就自己的「獨」。

所以說「獨」不難了解，而只怕了解「獨」的人難以遇到那樣的人。

「獨」本身有真實的，但又恐怕偽善辯論的人假借它來文飾自己的邪僻。

真正的「獨」，是兼善成就於獨善；虛假的「獨」，是毒害自己由於獨斷專行。「獨」和「毒」，讀音雖然相同，但利害卻有天壤之別。所以一併提及，以讓人認識到預防這一點。

「上、下、來、去、至、止」這六個字，深刻掌握了診脈的要領，是滑伯仁所創說的。

但是滑氏的學說，沒有完全窮盡其中的蘊含，這裡面還有精微的義理，我加以續補並詳細闡述。這六個字之中，具有三候的方法。

例如在初次診脈之前，就應當詳細審察「上下」，「上下」的意義，有升有降，有陰有陽，有臟象，有補瀉；上下清楚了，那麼證候治療就能條理分明而醫理自然顯現，這是初候不可不明白的。

等到診斷治療之後，就應當詳細審察「來去」，「來去」的意義，或者指下的和緩之氣還未到來，形體證候的乖戾之氣還未離去，這樣進退就可以區別了。

或者什麼是邪氣逐漸離去，什麼是生氣逐漸到來，這樣消長就有了徵兆。

來去如果明確，那麼吉凶就可以辨別，而權衡在於我，這是中候不可不審察的。再統觀初、中的全局，還應當詳細看到「至止」。

「至止」的意義，就是凡是每一舉動，應當預料其趨勢必然到達；每一聽聞、每一看見，應當思考其最終歸止。知道開始知道終結，差不多接近神妙了，這是末候不可不審察的。總之這六個字的意義，真是診家的重要綱領啊！所以我這樣續補它，並附上滑氏的原論在後面。

滑氏說：診察脈象必須認識「上下來去至止」六個字，不明白這六個字，那麼陰陽虛實就不能區別。

上為陽，來為陽，至為陽；下為陰，去為陰，止為陰。上，是從尺部向上到寸口，陽生於陰；下，是從寸口向下到尺部，陰生於陽。

來，是從骨肉的分界而出到皮膚的邊際，是氣的上升。

去，是從皮膚的邊際而回到骨肉的分界，是氣的下降。脈搏應手叫做「至」，呼吸間歇叫做「止」。

凡診脈必須知道胃氣，如《內經》說：人依靠水穀為根本，所以人斷絕水穀就會死，脈象沒有胃氣也會死。又說：脈象弱而滑，是有胃氣。又說：邪氣到來時緊而疾，穀氣到來時徐而和。又說：五味入口，貯藏在胃，用來滋養五臟之氣。

所以五臟六腑的氣味，都來源於胃，而變化表現在氣口。由此可見穀氣就是胃氣，胃氣就是元氣。

元氣的到來，脈力柔和而緩慢；邪氣的到來，脈力強勁而急峻。

高陽生說：阿阿柔軟像春天的楊柳，這是脾臟脈象四季皆然。就是指胃氣。

所以凡是診脈的人，無論浮沉遲數，即使遇到各種疾病相疊出現，但只要在邪脈之中，兼有軟滑徐和之象的，就是五臟中都有胃氣，疾病必定沒有危險。為什麼呢？

因為胃氣是正氣，病氣是邪氣。邪正不能兩立，一方勝則另一方負。凡是邪氣勝則正氣敗，正氣到則邪氣退。如果想要觀察疾病的進退吉凶，只應以胃氣為主。

觀察的方法：比如今天脈象還和緩，明天更加弦急，就知道邪氣更加進犯，邪氣越進則病越重；今天脈象很弦急，明天稍微和緩，就知道胃氣漸漸到來，胃氣到來則病漸漸減輕。

即使在片刻之間，開始急而後來緩的，是胃氣到來；開始緩而後來急的，是胃氣離去。這是觀察邪正進退的方法。至於死生的預兆，也只用胃氣為主。

胃氣中和，旺盛於四季，所以春季脈象微弦而和緩，夏季脈象微鉤而和緩，秋季脈象微毛而和緩，冬季脈象微石而和緩，這是胃氣的常態，也就是正常人的脈象。如果脈象沒有胃氣，就叫做真臟脈。脈象出現真臟脈，為什麼會死？

因為人有元氣，來自先天，就是天氣，是精神之父。

人有胃氣，來自後天，就是地氣，是血氣之母。

後天必須以先天為主導；先天必須依賴後天來滋養。沒有根本的會死，沒有滋養的也會死。從哪裡驗證呢？

比如只有弦、只有鉤、只有毛、只有石之類，都是真臟脈。這是因為孤臟之氣獨自顯現，而胃氣不能到達，所以應當死。

而且脾胃屬土，脈象本來和緩，土只畏懼木，脈象就弦強。凡是脈象出現弦急的，這是土敗木賊，絕非好徵兆。

如果弦急輕微的，還可以救治；弦急嚴重的，胃氣就窮盡了。

根據脈法所說，凡是浮脈主表證，沉脈主裡證，數脈主多熱，遲脈主多寒，弦強脈主實證，微細脈主虛證，這是當然的。

然而在疑似之中還有真正的辨別，這關係不小，不可不審察。

例如浮脈雖然屬表證，但凡是陰虛血少、中氣虧損的人，必定浮而無力，所以浮脈不能一概而論為表證。

沉脈雖然屬裡證，但凡是表邪初感很深的人，寒邪束縛皮毛，脈氣不能通達，脈象必定沉緊，所以沉脈不能一概而論為裡證。

數脈主熱，但真正有熱的人未必有數脈。凡是虛損之證，陰陽都睏乏，氣血慌張，虛得厲害的人數脈一定也厲害，所以數脈不能一概而論為熱。

遲脈雖然主寒，但凡是傷寒初退，餘熱未清，脈象多遲滑，所以遲脈不能一概而論為寒。

弦強脈類似實脈，但真陰胃氣大虧，以及陰陽關格等證，脈象必定豁大而弦健，所以強脈不能一概而論為實。

微細脈類似虛脈，但凡是痛極氣閉、營衛壅滯不通的人，脈象必定伏匿，所以伏脈不能一概而論為虛。

由此推論，還不止這些。凡是各種脈象都有疑似，都有真正的辨別。診脈能達到這種地步，那一定是得到了「鳶飛魚躍」般透徹學問的人吧！真是不容易說啊！真是不容易說啊！

凡是治病的方法，有應當捨棄證候而遵從脈象的，有應當捨棄脈象而遵從證候的，為什麼呢？

因為證候有真假，脈象也有真假。凡是見到脈象和證候不相符合的，那麼必定有一真一假隱藏在其中。

所以有陽證出現陰脈的，有陰證出現陽脈的，有虛證出現實脈的，有實證出現虛脈的。這個陰那個陽，這個虛那個實，將遵從哪一個呢？

疾病遇到這種情況，最難下手，最容易出差錯。沒有真正的見解，必定導致殺人。

何況現在的人只知道看得見的，不認識隱微的。凡是遇到證候實而脈象虛的人，必定直接攻擊其證候，而忘記了脈象的真正虛弱；或者遇到脈象弦大而證候虛的人，也必定直接攻擊其脈象，而忘記了證候沒有實證。

這其中的原因，正是因為似虛似實，疑點本來難以明白，應當捨棄還是應當遵從，誰知道其中的要點。

醫生的迷途，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。我曾經仔細觀察過，大體上證候實而脈象虛的，必定是證候為假實；脈象實而證候虛的，必定是脈象為假實。憑什麼看出來呢？

例如外表雖然煩熱，而脈象出現微弱的，必定是火虛；腹部雖然脹滿，而脈象出現微弱的，必定是胃虛。虛火虛脹，難道可以攻伐嗎？這應當遵從脈象的虛，而不遵從證候的實。

那些本來沒有煩熱，而脈象出現洪數的，不是火邪；本來沒有脹滿滯塞，而脈象出現弦強的，不是內實。沒有熱沒有脹，難道可以瀉下嗎？這應當遵從證候的虛，而不遵從脈象的實。

凡是這一類，只說假實，不說假虛，究竟是什麼意思呢？因為實有假實，虛沒有假虛。

假實，疾病多變幻，這就是它有假的原因；假虛，虧損已經顯露，這就是它沒有假的原因。

大凡脈象與證候不合的，其中必定有詐偽，必須先審察其虛弱以尋求根本，這樣差不多沒有錯誤。這確實是不易的重要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