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一子脈義（3-2）

脈象的義理在諸家學說中顯現，六經有次序，臟象有位置，三部九候有法則，如此明白，並非不詳盡完備。

等到臨床應用時，卻如同望洋興嘆，無法測知哪個是關鍵途徑，哪個是終極目標。我在早年，也曾經屢次被此迷惑。

如今仔細考察其中原因，才知道臨近岔路而迷失方向，問題在於未能掌握其獨特之處罷了。

現在暫且以部位來說，無不說心、肝、腎居於左側的三部，肺、脾、命門居於右側的三部，於是按部位來追究臟器，按臟器來追究疾病，都認為病情無法隱藏了。

所以追究部位的人，審察寸部，則似乎病在心肺；審察關部，則似乎病在肝脾；審察尺部，又似乎病在兩腎。

既然沒有無脈的部位，也沒有無病的脈象，那麼疾病究竟在哪裡呢？哪個是對哪個是錯，這實在難以論說。

再仔細觀察病情，例如頭痛這一病症，病根在上部，兩寸脈應該有相應的表現。

如果以經絡臟腑來說，少陽、陽明經的頭痛，難道不應在兩關脈嗎？太陽經的頭痛，難道不應在左尺脈嗎？上下無法區分，這實在難以論說。

又比如淋證、遺精，這是一種病症，病根在下部，尺部脈所主。

如果氣不攝納，病在右寸；神不固守，病在左寸，源頭與支流無法分辨，這實在難以論說。

諸如此類，百病都是如此。如果一定要以部位來論斷，則上下相互關聯，有不可拘泥的地方。

如果一定要以經絡臟腑來論斷，則相互承製轉移，有不可固執的地方。言語難以完全表達意涵，圖畫難以完全傳達神韻，沒有不是這樣的。

由此可見，諸家所陳列的內容，也不過是描摹模糊的影子，說這個就漏了那個，十個裡面得不到一個，只覺得越多越繁雜，越繁雜越疏失，而迷失方向越加嚴重。所以善於診脈的人，可貴在於觀察神氣，不在於觀察形跡。

觀察形跡的人，形狀千變萬化，得不到要領；觀察神氣的人，專一精純，唯獨能見到其真實。

「獨」的含義，有部位之獨，有臟氣之獨，有脈體之獨。

部位之獨，是指各部位都沒有異常，只有此處稍微失常，失常之處藏有邪氣，這就是它的獨特之處。

臟氣之獨，不能以部位為限制，例如見到洪脈的都是心脈，見到弦脈的都是肝脈，肺脈浮，脾脈緩，腎脈沉；五臟之中，各有五種脈象，五種脈象交互出現，唯獨失常的便是病脈，失常而強盛的，就是本臟的有餘；失常而虛弱的，就是本臟的不足，這就是臟氣之獨。

脈體之獨，如經書所說：獨小者病，獨大者病，獨疾者病，獨遲者病，獨熱者病，獨寒者病，獨陷下者病，這就是脈體之獨。總合這三者，獨的意義就顯現了。既然稱作「獨」，為什麼又有三種呢？

卻不知道這三種之獨，也總歸於獨小、獨大、獨疾、獨遲這一類，只要掌握其中一點，就能見到疾病的本源。所以經書說：得到這「一」的精髓，就能知道死生。

又說：知道要領的人，一句話就能說完；不知道要領的人，則散亂無窮。正是說這個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