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丹溪（二十九，共九條）（2-1）

一、丹溪在《夏月伏陰論》中說：如果在夏天火旺的時節，胡亂使用溫熱藥物，難道能避免實者更實、虛者更虛的禍患嗎？有人說：巳月（農曆四月）屬純陽，在道理上或許講得通。五月開始生一陰，六月生二陰，這難道不是陰冷嗎？回答說：這是陰氣剛開始在地下萌動。

四陽（指春夏陽氣）浮於地上，燃燒灼烤，能使金屬熔化、石頭銷蝕，哪裡有什麼陰冷呢？

根據這種說法，那麼夏天只應該用寒涼藥了。可是為什麼黃帝說：服用寒藥反而發熱，服用熱藥反而發寒，這是什麼緣故呢？岐伯說：因為治療了當旺之氣，所以才會出現相反的結果。如此說來，丹溪只知道治療旺氣，但旺氣也有不能治療的情況，為什麼他不知道呢？

何況春夏有溫熱，秋冬有寒涼，這是四季的主氣；而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火、燥，這是六氣周行的客氣。

所以春夏有陰寒的時令，秋冬有溫熱的時候，這就是所謂主氣不足，客氣勝過主氣。所謂必須先考慮歲氣，不要違背天時和順，也就是這個意思。

難道丹溪只知道有主氣，而對客氣的循環、勝復，又為什麼不知道呢？

至於人的血氣陰陽，本來就各不相同，疾病的表裡寒熱，難道都是一樣的嗎？

假如因為夏天得了陰證而忌用溫熱藥，冬天得了陽證而忌用寒涼藥，那麼這個病人能活下來嗎？這就是丹溪只知道天熱時宜用涼藥，而不知道捨棄時令順從證候。又為什麼不知道呢？

看他的論述，只說夏天忌用溫熱，沒說冬天忌用寒涼，多麼畏懼火邪的見解，主張火的言論，竟然到了這種地步。

一、丹溪在《局方發揮》中說：經書說暴注下迫，都屬於熱。又說：暴注屬於火。又說：下痢色清色白屬於寒。

熱是君火的氣，火是相火的氣，寒是寒水的氣，屬於火熱的有兩種，屬於水寒的有一種，所以瀉痢這一病證，似乎屬於熱的多，屬於寒的少。

仔細玩味《局方》，專門用溫熱收澀的藥物，如果用在下痢色清色白屬於寒的證候，那是可以的。

經書所說的「下迫」，就是指裡急後重，這種病屬於火。

這是相火所導致的，它的毒性比熱更厲害，如果用收澀溫熱的藥，不是殺死他嗎？

根據這種說法，用二火一水來解釋瀉痢的病因，非常不恰當。

經書說暴注下迫都屬於熱，是形容突然腹瀉如同傾注一樣向下迫急，並不是指腸澼下痢。

看《太陰陽明論》說：陰經受邪則入五臟，在下發為飧泄，日久變為腸澼。然而腸澼說的是久病，難道和暴注一樣都屬於熱嗎？況且《內經》所說的瀉痢證候，屬於寒的極多。

如今在泄瀉門中詳細列舉可以考證，為什麼丹溪都不引用證據，而只引用二火的說法，也太勉強了。

等到遍考《內經》，只有「暴注下迫皆屬於熱」一句，並沒有「暴注屬於火」的文字，即使有的年份屬火而有說暴注的，但木、金、土、水的年份都有此證，又為什麼只說火呢？

大概他的用意專在於火，所以借引經文來證明他的說法，卻不知道經書說二火，本來是講六氣的道理，難道瀉痢這一證候就屬於二火嗎？

看經書說：長夏容易患洞泄寒中，為什麼不說洞泄熱中，其中的含義可以明白，而丹溪為什麼不考察呢？

把瀉痢當作火來看待的，本來出自河間（劉完素），而丹溪遵從他，所以變成了這種說法。

戴原禮又遵從丹溪，所以說：痢疾雖然有赤白二色，終究沒有寒熱的分別，全部當作濕熱來治療。

從此這種說法相傳，於是導致各家方論，沒有不談濕熱的，而不知道還有寒濕，它的危害哪個更大呢？

至於《局方》這本書，雖然說多用溫熱收澀的藥，但對於實熱新邪，難道說都用這種方法嗎？

看它所記載的太平丸、戊己丸、香連丸、薷苓湯之類，難道不是用寒藥治療熱病嗎？

又如真人養臟湯、大已寒丸、胡椒理中湯之類，都有可用的方法，其中根據證候斟酌適宜，只在於使用的人如何罷了。難道《局方》專門用溫熱收澀，就可以指責它不對嗎？

況且這本書的通行，是宋神宗詔令天下高明的醫生各自把有效的方劑上奏進獻而編成的。

這其中或許有過分粉飾的，估計不能沒有，但真正有效的方劑必然也不少。

只是在於丹溪說火多的人，認為熱藥能殺人，而我觀察那些寒多的人，卻只看見寒藥殺人罷了。明智的人請深刻考察這個問題。

一、丹溪說：痢疾赤色屬於血，來自小腸；白色屬於氣，來自大腸，都以濕熱為根本。

初得的一兩天內，元氣還沒有虛弱，必須用推蕩的方法，這是通因通用之法。用大承氣湯、調胃承氣湯。

瀉下之後看他是氣病還是血病來用藥，氣病用人參、白朮，血病用四物湯。痢疾五天以後不可再用下法，因為脾胃氣虛的緣故。身體壯實的也可以下。

根據這種說法，用赤白來區分血氣，分別歸屬於大腸小腸，這從五行學說來說是對的。但對於病情的真實情況來說就牽強了。

因為小腸是心的腑，應該主血；大腸是肺的腑，應該主氣。然而水穀的氣化在小腸，難道小腸就不主氣嗎？有時在糞便前面見血，難道大腸就沒有血嗎？看經書說：血是神氣。這難道不是赤色由氣轉化而來嗎？又說：白血出者死。這難道不是白色也是血嗎？

白色的和紅色的，無不關乎血氣，只是出血位置淺的呈白色，位置深的則呈紅色。

所以經書說：陽絡受傷則血向外溢出，血向外溢出則衄血；陰絡受傷則血向內溢出，血向內溢出則便血。

這本是至理，多麼明顯，卻反而可以用小腸大腸來區分血氣嗎？然而這尚且沒有大礙，也不必深入為它辯解。

至於初得的一兩天內，元氣未虛，必須推蕩，作為通因通用之法，那麼這種說法不能一概而論了。因為此證有不宜用下法的，有絕對不可用下法的。難道因為一二天就一定可以推蕩嗎？

如果疾病可以用瀉法的，一定是患者元氣本來強盛，積聚多屬實證，那麼無論寒邪熱邪，只要一推蕩，邪氣就從瀉下而去，而元氣本來沒有損傷，所以可以瀉。如果沒有這樣的元氣，沒有這樣的脹滿實證，那就沒有可以用瀉法的了。

那麼強盛的人，吃下食物隨即消化，所以飲食不容易損傷，瀉痢不容易發生，即使有所發生，也沒有不隨著發病而隨即痊癒的。那些容易生病的人，一定是容易受傷的人。容易受傷的人，一定是本身虛弱的人。

所以凡是患瀉痢而拖延日久難以痊癒的，一定是虛弱者多，強壯者少。因此適合用推蕩法治療的，也不過幾十個病例中有一二個罷了。

而且體弱的證候，也有不同，有輕微虛弱的，有次等虛弱的，有嚴重虛弱的，這其中的形氣脈息、病因證候，是實是虛，自然可以明確辨析。

凡是見到脾腎不足而導致瀉痢的，那麼從頭到尾都不可以用下法。

如果胡亂使用下法，那麼輕微的必然加重，嚴重的必然死亡，無法解救，這就是推蕩法不可輕易使用的原因。確實看到它導致錯誤的病例不少了。

即便丹溪也說：我近年來經歷，也有大虛大寒的證候，不可不知。這是丹溪晚年的一個見地罷了。但是他是否知道前面言論的過錯呢？

一、丹溪在痢疾門附錄中說：凡有積滯的，根據腹部發熱、纏綿作痛來推斷。凡有氣滯的，根據腹部像蟹沫一樣（咕嚕作響）來檢驗。探究其受病的根源，決斷對症的方劑。大體上以疏散風邪、運行滯氣、開通胃脘為先。

不可立即使用肉豆蔻、訶子、白朮之類以補住寒邪。不可投用罌粟殼、龍骨之類以閉澀腸胃。

邪氣得到補助而更加亢盛，所以變證發生，因此早晚拖延不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