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問篇（九）（1-1）

一問寒熱，二問汗，三問頭身，四問大小便，五問飲食，六問胸，七問耳聾，八問口渴，這些都應當辨別。第九根據脈象色澤察看陰陽，第十從氣味和神色來明確。雖然確定之後事情不難，但也須明智，不要招來怨恨。

以上十問，是診治的要領，臨證的首要任務。明白這十問，那麼六變都具備了，而各種疾病的形狀情況都在我們眼中了。醫術之所以難，難在不認識病的根本而施行錯誤的治療罷了。

錯誤就會殺人，天道可畏；不錯誤就能救濟人，陰德無窮。

學習者想要明白這個道理，必須先察此要領，以確定見解，作為階梯，然後再採納群書，增廣知識，又怎麼會出錯呢？

有人能夠熟記在心中，運用於手掌上，不僅是為了他人，對自己也有益不淺，要謹慎珍視它。

問寒熱，是問身體內外的寒熱，想要以此辨別疾病在表還是在裡。

人感受寒邪就會發病為熱，所以凡是身熱脈緊，頭疼體痛，拘急無汗，而且發病時間短暫的，必定是外感病。因為寒邪在經絡，所以頭痛身疼。邪氣閉塞皮毛，所以拘急發熱。

如果平日無病，而突然出現這樣的脈象證候，多半是因為外感。因為寒邪不是平日所有的，而突然如此，這是表證。

如果沒有表證而身熱不退，多屬內傷，但必定有內證相應，結合起來觀察，自然能得到真相。

一、凡是身熱超過十天，甚至一個月不退的，也有仍然屬於表證的。

因為初感寒邪，身熱頭痛，醫生不能辨別，誤認為是火，就使用寒涼藥，導致邪氣不能散，或者雖然經過解散而藥力沒有到達病所，以致邪氣留滯在經絡。

這種病必定外證多而里證少，這不是裡證，仍然應當解散。

一、凡是內證發熱的，多屬陰虛，或者因為積熱，但必定有內證相應，而且發病是逐漸的。因為陰虛的人必定傷精，傷精的人必定連及臟腑。

所以病在上而連及肺的，必定喘急咳嗽；在中而連及脾的，或者妨礙飲食，或者產生懊憹（心中煩熱），或者出現躁煩焦渴；在下而連及腎的，或者精血遺漏淋濁，或者二便失常，但必定是發熱往來，時作時止，或者氣短聲微，這些都是陰虛證。

一、凡是怒氣七情傷害肝臟而發熱的，總屬真陰不足，所以邪火容易熾盛，也是陰虛。

一、凡是勞累疲倦傷脾而發熱的，因為脾陰不足，所以容易受傷，受傷則熱產生於肌肉部位，也是陰虛。

一、凡是內傷積熱的，在癥瘕痞塊必定有形證，在血氣必有明徵，或者九竅在上下發熱，或者臟腑在三焦發熱。

如果確實是實熱，凡是火傷在形體而沒有涉及真元的，那麼他的形體、氣色、聲音、脈象自然壯盛，沒有不可以依據而察看的，這應當用實火來治療。

一、凡是寒證尤其明顯，或者外寒的，是陽氣虧虛在表；或者內寒的，是火衰在內，就像前面所說的證候。

但是熱證多實，而虛熱最不可誤判；寒證多虛，而實寒偶爾也有。這是寒熱在表在裡的區別，不可不辨。

問汗，也是用來察看表裡。凡是表邪盛的必定無汗。

而有汗的，邪氣隨汗而去，已經沒有表邪，這是自然的道理。所以有邪盡而汗出的，身涼熱退，這是邪氣去了。有邪在經絡而汗在皮毛的，這不是真正的汗。有得汗後，邪氣雖然稍減，但沒有完全消除的，仍有餘邪，又不可因為有汗就必定說沒有表邪。必須根據脈證而詳細觀察。

一、凡是溫病暑病等證，有因邪氣而作汗的，有雖然出汗而邪氣未去的，都是表證。

總之，表邪未除的，在外則連及經絡，所以頭身或有疼痛；在內則連及臟腑，所以胸膈或生躁煩。

在表在裡，有證候可憑，脈象或緊或數，有脈可辨，必須察其真假虛實，哪個微哪個甚而治療。

一、凡是完全不是表證的，那麼或有陽虛而汗出的，須實其氣；陰虛而汗出的，須益其精；火盛而汗出的，用涼藥自愈；飲酒過多而汗出的，清解即可安寧。這是汗證有陰陽表裡，不可不察。各種汗證的詳細記載在傷寒門。

問頭可以察看上下；問身可以察看表裡。頭痛的，邪氣在陽分；身痛的，邪氣在諸經。

前後左右，陰陽可辨，有熱無熱，內外可分，只要是表邪，可以發散而愈。

一、凡是火盛於內而頭痛的，必有內應的證候，或在喉口，或在耳目，沒有其他身熱惡寒等表證的，這是熱盛於上，病在裡。

察看在哪一經，宜清宜降，高者抑之，就是這個道理。如果使用輕揚發散的藥劑，那麼火必定上升，而頭痛更嚴重了。

一、凡是陰虛頭痛的，發作沒有定時，是因為酒色過度，或者遇到勞苦，或者遇到情欲，發作就厲害。這是裡證，或精或氣，非補不可。

一、凡是頭痛屬裡的，多因於火，這是常規。但也有陰寒在上，陽虛不能上達而頭痛劇烈的，其證則惡寒嘔惡，六脈沉微，或兼弦細，各種治療無效，我用桂枝、附子、人參、熟地之類而治癒，這是頭痛有陽虛的情況。

一、凡是所謂頭風，這是世俗的混名，但必定有原因，須求其根本，分辨而治療。

一、凡是眩暈的，或者頭重的，可以據此辨別虛實。凡是病中眩暈，多因清陽不升，上部虛弱而致。如丹溪說：無痰不作眩。

這並非真正確切的論述，但應當結合形氣，分久暫來觀察。

看《內經》說：上虛則眩，上盛則熱痛，其義可知。

至於頭重，尤其屬於上虛，經說：上氣不足，腦為之不滿，頭為之苦傾，就是這個道理。

一、凡是身痛厲害的，也應當察其表裡以辨別寒熱。

如果是感受寒邪而作痛的，或上或下，沒有固定位置，隨發散而愈，這是表邪。

如果有固定位置，而沒有其他表證，就是痛痹之類，邪氣雖然也在經絡，但應當以裡證看待，只是有寒熱的區別罷了。

如果因火盛的，或者肌膚灼熱，或者紅腫不消，或者內生煩渴，必定有熱證相應，治療宜用清涼寒涼。

如果並沒有熱象而疼痛不止，多屬陰寒，導致血氣凝滯而如此。經說：痛者，寒氣多也，有寒故痛也。必須溫其經脈，使血氣流通，那邪氣自然去了。

一、凡是勞損病重而忽然加上身痛厲害的，這是陰虛至極，不能滋養筋骨而如此，營氣疲憊了。沒有辦法了。

二便是全身的門戶，無論內傷外感，都應當觀察這個，以辨別其寒熱虛實。

因為前陰是膀胱的通路，而小便通利與否，熱與不熱，可以觀察氣化的強弱，凡是患傷寒而小便通利的，是因為太陽之氣尚未劇烈，就是吉兆。

後陰是大腸的門戶，而大便通與不通，結與不結，可以觀察陽明的虛實，凡是大便熱結而腹中堅滿的，才屬於有餘，通下就可以了。

如果最近有解大便而不很乾結，或者十天不解而完全沒有腹脹感覺的，就不是陽明實邪。看仲景說：大便先硬後溏者不可攻下。

可見後溏的，雖然有先硬，已經不是實熱，何況純粹溏便而連日有後者，更可知了。

如果不是真有堅燥痞滿等證，那麼原本就不是實邪，其不可攻下很明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