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證（共五條）（2）

這是東垣的說法，我認為他最為合理。但他立論過於隱晦，例如他所說的收氣、西方金旺、水為金子等義理，人們未能通達，常常忽略它。

即使丹溪也說：東垣不談外感風寒，卻以收氣立說，想要瀉肺金的實邪，又說寒藥不能治療吞酸，而使用安胃湯、加減二陳湯，都觸犯了丁香，並且沒有治療濕熱鬱積的方法，認為這不符合經旨。

於是考察丹溪的治法，則使用茱蓮丸、二陳湯，並且說：應該用炒吳茱萸，順從其藥性而折服它，這是反佐的方法，必須用黃連為君藥來治療。

這是丹溪的用意也主張屬熱，正好與東垣相反，而想要用黃芩、黃連治療吐酸，則不可不辨別，所以我請求為東垣的說法做疏解。

所謂收氣，就是金氣，也就是秋氣。《內經》說：秋氣始於上部。大凡陰氣漸盛，必定開始於秋季，因為陽氣即將退去。寒肅之氣漸盛，必定開始於上部，因為陽氣日益下降。

它所說的金旺，不是說肺氣充實，正是說寒氣有餘。

它所說的子令母實，是因為寒在上焦，則收氣更加嚴重，所以治療用鹹熱等藥劑來瀉其子，也不過是扶陽抑陰的道理，最為恰當。丹溪未能通達其意，反而反對它，這又是為什麼呢？

例如丁香氣味辛爽無毒，凡是中焦寒滯、氣有不順的，最為適宜，又何至於用「犯」字來告誡，而使後人畏之如虎呢？

大概丹溪只知道丁香不可觸犯，卻不知黃連、黃芩又豈是吞酸證所宜輕易觸犯的嗎？

然而說法雖然如此，但說理未盡，則說寒說熱，仍然不無疑問，謹再詳細陳述其說如下。

一、吐酸證，各種說法認為是熱的，豈不是各有其說。在劉河間則說：例如飲食熱了就容易變酸。

在戴原禮則說：例如穀物肉類在容器中，濕熱就容易變酸。

又有相傳的說：看那造酒的人，涼的時候釀造則甜，過熱則酸，難道不是酸由熱而生嗎？

各種說法如此，似乎可信，而想要人不聽從是不可能的，凡是似是而非的言論，正是這類。

譬如射箭的人，只要能不偏離前後左右，便說是高手，不知道觸犯了這四個字（前後左右），還足以談論射箭嗎？而各家之說，也是如此罷了。

何以見得？大凡診察疾病，應當以理來診察；察理，應當以真實來察驗。

例如飲食變酸由於熱，似乎近理了，然而食物在鍋中，若能消化而不變酸，這是因為火力強而迅速消化沒有停留，如果取出放在容器中，必定要經過長時間才變酸，這是停積而酸，不是因為熱而酸。

曾經見過水漿冷積已久，沒有不變酸的，這難道是熱嗎？是因為不運行。

又說造酒的人熱釀則酸，也似乎近理，然而必須在二三日之後，鬱熱不開，然後成酸，沒有熱釀當時就立刻變酸的。

況且人的胃氣，原本就是天熱（自然熱），所以三餐入胃，都能頃刻消化，這才是真陽火候的應驗；如果像造酒那樣，必須等待一整天才能完成，那麼一天不能吃兩餐，胃氣能夠不疲憊嗎？

如果必須像冷釀不酸，才說無火，那麼飲食的消化，也須要十天，這樣胃中的陽氣不就要竭盡了嗎？

由此可見胃氣本來適宜溫暖，稍微涼一點不行；酒甕本來適宜疏通，鬱悶不行。

所以酒甕的發酵，又怎能像胃氣那樣迅速，而胃氣的強健，又怎能等同於酒甕的遲緩呢？

這其間性質原理相差，何止十倍，不待辯論也很明白了。

況且人的飲食在胃中，只有迅速消化為貴，如果胃中陽氣不衰，而健運如常，哪裡會有酸呢？

假使火力不到，則消化必定遲緩，食物消化既遲，則停積不行而變酸變腐，這酸就是腐敗的開端。

所以凡是患吞酸的人，多見飲食不快，自飲食不快，必定逐漸發展到中滿、痞隔、泄瀉等證，難道不是脾氣不強、胃脘陽虛的病，卻仍認為是火，能沒有錯誤嗎？

我以前在燕都，曾經治療一位官員患此病來求治，我告知是寒證，他固執認為是熱證，堅持造酒之說，來相互問難，沒能與他辯論，最終被黃芩、黃連之類的藥物所害，而始終不能醒悟，難道不是前面說法的誤導嗎？也可悲啊。

所以我說：人們察理，貴在察其真實，如果見理不真，而疑似固執，以致釀成大害的，無非是這類，這些似是而非的言論，所以不可不辨別。

一、吞酸與吐酸，證有三種：凡是喉間噯氣，就有酸水如醋浸心，嘈雜難忍的，叫做吞酸，就是俗稱的作酸，此病在上脘最高處，不時出現酸，而泛泛不寧的就是。

其次則不像吞酸那麼接近，不在上脘，而在中焦胃脘之間，時常嘔惡，所吐的都是酸水，就叫做吐酸，而澀滯不行的就是。

又其次的，則本來沒有吞酸吐酸等證，只是有時偶然因嘔吐所出，或酸或苦，以及各種難聞的味道，這些都是腸胃中痰飲積聚所化，氣味常常如此濁惡，這又是在中脘之下的；但若順勢下行，則人不會察覺，若逆而上出，則喉口難以忍受罷了。

凡是這三種，其在上中二脘的，則無非是脾胃虛寒，不能運化的病，治療此病非用溫法不可。

其在下脘偶然出現的，則寒熱都有，只當根據證候來治療其嘔吐，嘔吐停止則酸苦就無從見到了。

雖然如此，這也只是我的論證，所以不得不詳盡其說，若以實際道理來說，凡是胃氣強健的，哪裡會顧及到酸苦，那些有酸苦的，必定是停積不行所致。

這應當隨證審察，如果沒有熱證熱脈可據，而固執地說濕中生熱，不分強弱，只用寒涼藥，則沒有不誤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