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吐酸一證，在河間言其為熱，在東垣言其為寒，夫理有一定，奚容謬異若此，豈理因二子可以易乎，必二子於理有一悖耳。
白話
吐酸這個證候，劉河間說是熱，李東垣說是寒。道理有一定標準，怎能容許如此謬誤差異？難道道理可以因為這兩位而改變嗎？必定是這兩位中有一人在道理上違背了。
吞酸
辨證（共五條）（1）
吞酸28 句
原文
此余之不能無言者，乃以東垣為是，而以河間為非也。何以見之？
白話
這就是我不得不說話的原因，我認為東垣是對的，而河間是錯的。根據什麼來判斷呢？
原文
蓋河間之說，實本《內經》，經曰：諸嘔吐酸，暴注下迫，皆屬於熱。
白話
因為河間的學說，實際上是根據《內經》。《內經》說：各種嘔吐酸水、急劇泄瀉、裡急後重，都屬於熱。
原文
故河間《病機》悉訓為火，而甚以主寒者為非。
白話
所以河間在《病機》中全都解釋為火，甚且認為主張是寒的人是錯的。
原文
不知《內經》此論，乃以運氣所屬概言病應，非以嘔吐注瀉皆為內熱病也。
白話
不知道《內經》這些論述，是用五運六氣所屬來概括說明疾病的應變，並非認為嘔吐泄瀉都是內熱病。
原文
如果言熱，則何以又曰：寒氣客於腸胃，厥逆上出，故痛而嘔也。
白話
如果說這是熱，那麼為什麼又說：寒氣侵犯腸胃，氣逆上衝，所以疼痛而嘔吐呢？
原文
又曰：太陽之復，心胃生寒，胸中不和，唾出清水，及為噦噫。此言嘔吐之有寒也，豈皆熱耶？
白話
又說：太陽之復（指氣候反常），心胃產生寒氣，胸中不和，吐出清水，以及噦噫（打嗝、噯氣）。這是說嘔吐有屬於寒的，難道都是熱嗎？
原文
又曰：太陽之勝，寒入下焦，傳為濡泄，此言泄瀉之有寒也，豈亦熱耶？
白話
又說：太陽之勝，寒氣侵入下焦，傳變成為濡泄（大便稀溏）。這是說泄瀉有屬於寒的，難道也是熱嗎？
原文
由此觀之，則其此處言熱，而彼復言寒，豈非自相矛盾，能無謬乎？
白話
由此看來，那麼此處說熱，而那處又說寒，難道不是自相矛盾，能沒有謬誤嗎？
原文
不知《內經》之理，圓通詳悉，無不周備，故有此言其常而彼言其變者，有此言其順而彼言其逆者，有此篇未盡而足之他論者，有總言所屬而詳言所病者，此《內經》之玄，所以不易窮也。
白話
不知道《內經》的道理，圓融通達、詳細周備，無所不包，所以有這裡說常態而那裡說變態的，有這裡說順向而那裡說逆向的，有這篇沒有說盡而補充在其他論述中的，有總論所屬而詳細說明病變的，這就是《內經》的深奧，所以不容易窮盡。
原文
故凡善觀此者，務宜悟其源流，察其分合，其博也，必燭其為千為萬；其約也，必貫其總歸一理，夫如是，斯足稱明眼人矣。
白話
所以凡是善於研讀《內經》的人，務必要領悟其源頭與流變，觀察其分合，其廣博處，一定要明察它千變萬化；其簡約處，一定要貫通它總歸於一個道理。如此，才足以稱為明眼人。
原文
倘不能會其巔末，而但知管測一斑，又烏足以盡其妙哉。
白話
倘若不能領會其首尾全貌，而只知管窺一斑，又怎能窮盡其奧妙呢？
原文
矧復有不明宗旨，悖理妄談，謬借《經》文證己偏見者，尚難枚舉，無暇辨也，茲因二子之論，故並及之，而再悉於下，觀者其加政焉。
白話
何況還有不明白宗旨、違背道理胡亂談論、錯誤地借用《內經》經文來證明自己偏見的人，更是難以列舉，沒有時間一一辨正了。如今因為這兩位的論述，所以順便提及，並再詳細說明於下，讀者請加以審查指正。
原文
一、辨河間吐酸之論為非。據河間曰：酸者，肝木之味也，由火盛制金，不能平木，則肝木自甚，故為酸也，如飲食熱則易於酸矣。或言吐酸為寒者，誤也。
白話
一、辨明河間關於吐酸的論述是錯的。據河間說：酸是肝木的味道，由於火盛制約金，金不能制約木，那麼肝木就自旺，所以產生酸，比如飲食熱就容易發酸。有人說吐酸是寒，這是錯誤的。
原文
所以妄言為寒者，但謂多傷生硬黏滑，或傷冷物而為噫酸吞酸，故俗醫主於溫和脾胃，豈知經言：人之傷於寒也，則為病熱。
白話
之所以胡亂說是寒，只是說多傷害生硬黏滑的食物，或者傷害冷物而導致噫酸吞酸，所以俗醫主張溫和脾胃，豈知《內經》說：人感受寒邪，就會變為熱病。
原文
故凡內傷冷物者，或即陰勝陽而為病寒者，或寒熱相擊而致腸胃陽氣怫鬱而為熱者，亦有內傷生冷而反病熱，得大汗，熱泄身涼而愈也。
白話
所以凡是內傷冷物的人，或者立即陰勝陽而成為寒病，或者寒熱相搏導致腸胃陽氣鬱結而成為熱病，也有內傷生冷反而病熱，得大汗，熱退身涼而痊癒的。
原文
若久喜酸而不已，則不宜溫之，宜以寒藥下之，後以涼藥調之，結散熱去則氣和也。
白話
如果長期喜歡酸味而持續不斷，就不宜用溫藥，應該用寒藥攻下，之後用涼藥調理，結散熱去則氣機調和。
原文
凡此皆河間之說，余每見之，未嘗不反復切嘆。
白話
所有這些都是河間的說法，我每次看到，無不反覆深切感嘆。
原文
觀其所言病機，則由火及金，由金及木，由木及脾，所以為酸，若發微談理，果可轉折如此，則指鹿為馬，何患無辭？惟其執以為熱，故不得不委曲若此。若余言其為寒，則不然也。
白話
看他所說的病機，是從火到金，從金到木，從木到脾，所以產生酸。如果探討精微道理，果真能這樣轉折，那麼指鹿為馬，何患沒有說辭？只是因為他固執地認為是熱，所以不得不如此委曲。如果我說它是寒，就不是這樣了。
原文
夫酸本肝木之味，何不曰火衰不能生土，則脾氣虛而肝邪侮之，故為酸也，豈不於理更為明切，而何以曲折強解有若是乎。
白話
酸本是肝木的味道，為什麼不說火衰不能生土，那麼脾氣虛弱而肝邪侵犯它，所以產生酸，這不是更明白切合道理嗎？為什麼要如此曲折勉強解釋呢？
原文
又若《內經》所言人之傷於寒也，則為病熱，此言傷寒證寒邪在表，則為三陽之發熱，及其傳裡，則為陽明之內熱，豈以內傷冷物而亦云病熱者耶？又豈有內傷冷物而可以汗解者耶？
白話
又像《內經》所說的人感受寒邪，就變為熱病，這是說傷寒證寒邪在表，就會有三陽經的發熱，等到傳入裡，就會有陽明經的內熱。難道因為內傷冷物也說是病熱嗎？又哪有內傷冷物可以用發汗來解除的呢？
原文
即以氣血強盛之人，偶傷生冷，久留不去而鬱為熱者，此以郁久化熱，或亦有之，豈果因生冷而反熱耶？
白話
即使有氣血強盛的人，偶然損傷生冷，停滯久而不去，鬱結化熱，這種情況或許也有，難道真的是因為生冷反而導致熱嗎？
原文
矧《內經》本以外感言，而河間引以證內傷，謬亦甚矣。
白話
何況《內經》本來是論述外感，而河間引用來證明內傷，謬誤也太嚴重了。
原文
此不惟大害軒岐之旨，而致後人執以藉口，其害又將何如也。
白話
這不僅大大損害了軒岐（黃帝、岐伯）的宗旨，而且導致後人拿來作為藉口，其危害又將如何呢？
原文
一、辨東垣吐酸之論為是。據《發明》曰：《內經》言諸嘔吐酸，皆屬於熱，此上焦受外來客邪也，胃氣不受外邪故嘔，仲景以生薑、半夏治之。
白話
一、辨明東垣關於吐酸的論述是對的。據《發明》說：《內經》說各種嘔吐酸水都屬於熱，這是上焦受到外來客邪，胃氣不接受外邪所以嘔吐，仲景用生薑、半夏治療。
原文
以雜病論之，嘔吐酸水者，甚則酸水浸其心，其次則吐出酸水，令上下牙酸澀不能相對，以大辛熱藥療之必減也。酸味者，收氣也，西方肺金旺也。
白話
以雜病來討論，嘔吐酸水的人，嚴重的則酸水浸漬其心（指胸中），其次則吐出酸水，使上下牙齒酸澀不能相對，用大辛熱的藥物治療必定減輕。酸味是收斂之氣，是西方肺金旺盛的表現。
原文
寒水乃金之子，子能令母實，故用大咸熱之劑瀉其子，以辛熱為之佐，而瀉肺之實，《病機》作熱攻之，誤矣。
白話
寒水是金的兒子，兒子能使母親充實，所以用大咸熱的藥劑瀉其子（寒水），以辛熱為輔助，來瀉肺的實證。《病機》當作熱來攻治，是錯誤的。
原文
蓋雜病醋心，濁氣不降，欲為中滿，寒藥豈能治之乎？
白話
因為雜病的醋心（吞酸），濁氣不降，將要成為中滿，寒藥怎能治療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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