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虛損病源（共十一條）（2）

一、憤怒產生於心，肝臟必定會回應它。如果發怒不知節制，就會勞損傷害到肝。《內經》說：憤怒會傷害肝。

又說：發怒就會使氣逆亂，嚴重的話會嘔血和腹瀉完穀不化，所以說氣是往上衝的。

因為肝是陰中的陽臟，所以肝發生病變，有屬於陰的方面，也有屬於陽的方面。

例如火因憤怒而妄動，逼迫血液亂行，導致氣向上逆亂，出現脹痛、喘急的，這是傷害了肝的陰分。

又或者氣因為憤怒而受傷，導致肝木鬱結無法伸展，進而侵犯脾氣導致脾氣下陷，出現嘔吐、腹脹、泄瀉、疼痛、飲食不能運化的，這是傷害了肝的陽分。

然而怒氣隨即消散的人，不一定會生病；臟氣堅固的人，也不一定會生病。只有先天稟賦虛弱、三陰容易受損的人，如果不知道節制，那麼肝木的實證，往往會導致肺金的衰敗。不過憤怒本來就會傷肝，而悲哀也最容易傷肝。

《內經》說：肝臟因悲哀而擾動中氣就會損傷魂，魂受傷就會精神狂亂而不精明，不精明就會行為不正，病人會出現陰器收縮、筋脈攣急、兩脅不能抬舉、毛髮枯槁、面色憔悴，到了秋天就會死亡。

因為憤怒太過傷肝，是肝氣實證；悲哀傷肝，是肝氣虛證。

但是實證不會始終是實證，而虛證卻會一直虛下去。如果虛弱而不去調理，就一定會發展成勞損。治療時應當審察病邪與正氣的情況。

一、驚氣本來是侵入心，但實際上與肝膽相通。《內經》說：受驚就會使心沒有倚靠，神沒有歸宿，思慮無法安定，所以氣就亂了。又說：東方青色，與肝臟相通，它的病會表現為驚駭。這就是驚能夠擾動心，而尤其能夠傷害肝膽的原因。

心是君主之官，固然不可以受傷，而膽作為中正之官，實際上是少陽生髮之氣所居之處，所以十一臟的陽剛之氣都取決於膽。如果膽受到損傷，那麼各臟腑的生氣就會因此衰敗，其危險立刻就會出現。

曾經見過因輕微驚嚇而生病的人，只要調養心神、安定神志，神氣恢復了，病自然就會退去。

如果驚恐畏懼日積月累，或者一時之間受到巨大驚嚇損傷了膽，甚至導致膽汁外泄而全身發黃、沉默不語的，都無法救治。（膽黃證，詳細論述在黃疸門）

一、色慾過度的人，大多會形成勞損。因為人自從出生以後，只依靠後天的精氣作為立命的根本，所以精氣強盛，神氣也強盛，神氣強盛必定長壽；精氣虛弱，氣也虛弱，氣虛必定短命。

那些先天稟賦原本不豐厚的人，只要懂得自我珍惜，並用後天來培補，就沒有不能長壽的。

假如稟賦本來就薄弱，而且還恣情縱慾，再繼續損耗後天，就必定會形成虛損，這樣傷害生命，過錯又能歸咎於誰呢？

還有年齡將近未滿二十歲，腎水剛剛生長，保養這個萌芽，正在這個時候，而無知的年輕人，過早地動搖腎精。

我見到很多花朵苞萼尚未長成就像蜉蝣一樣朝生暮死，實在是可悲啊。

這個責任並不在年輕人，而在父親和老師。如果事先沒有明白的教誨，讓他們知道保養生命的方法，那麼他們憑著童心，哪裡懂得利害關係？只是事到臨頭才懇求禱告、呼號悲傷，又有什麼用呢？

一、勞倦不知顧惜的人，大多會形成勞損。勞累對於人來說，誰能避免呢？像那些奔波勞碌靠力氣吃飯的人，整天忙碌，卻沒聽說他們勞累，難道不是勞累嗎？只是勞累有不同罷了。

因為貧賤之人的勞累，作息有規律，與榮辱無關，習以為常，會有什麼病呢？只有那些安閒柔弱的人，卻苦苦耗盡心力，這才造成危害。

所以有的人為名利而勞累，卻不知道寒暑會傷害形體；有的人為色慾而勞累，卻不知道早晚會疲憊睏頓；有的人為遊蕩而勞累，在賭博馳騁的場合忍飢挨餓、耗盡體力；有的人為疾病而勞累，被無術的庸醫剝削殘害；有的人被詩書所困，常常因為苦讀釀成災禍；有的人因為好勇逞強，最終導致筋脈斷絕、乏力。

總之，不知道衡量自己的能耐，而一味勉強去做，那麼一切妄作妄為，都能導致損傷。

凡是勞倦的損傷，雖然說是在脾，但像這些各種不同的勞累，那麼凡是傷筋傷骨、傷氣傷血、傷精傷神、傷皮毛肌肉，實際上都涉及到五臟了。唉！嗜好慾望迷惑人心，它的危害到了這種地步。這個原因，就在於只知道有外物，而忘記了有自己罷了。

廣成子說：不要勞累你的形體，不要動搖你的精氣，才可以長生。

像這兩句話，人們因為它簡短，所以大多輕視它，卻不知道養生之道，就在這八個字裡說完了，難道可以忽視它嗎！

一、少年放縱飲酒的人大多會形成勞損。酒本來是狂藥，大大損傷真陰，只有少量飲用未必沒有益處，大量飲用難免沒有損傷，而沉迷於飲酒，那麼受害的人十有八九。

而且人的稟賦，五臟有陰陽之分，而酒的性質，也有陰陽之分。

因為酒是由釀造而成，它的性是熱的，酒汁由水變化而來，它的質是寒的。

如果是陰虛的人放縱飲酒，那麼它的質不足以滋養陰液，而它的性偏於動火，所以熱的人更熱，因而發生吐血、鼻衄、便血、尿血、喘嗽、煩躁、狂妄悖逆等證，這是酒的性傷害陰液所造成的。

如果是陽虛的人放縱飲酒，那麼它的性不足以扶助陽氣，而它的質留滯成水，所以寒的人更寒，因而發生臌脹、泄瀉、腹痛、吞酸、食慾不振、亡陽、暴脫等證，這是酒的質傷害陽氣所造成的。

所以放縱飲酒的人，既能傷陰，更能傷陽，危害如此之大，人們果真知道嗎？

況且酒能擾亂心性，常常導致因酒而胡作非為，那麼凡是損傷精氣、耗竭體力、動搖元氣、失去時機，以及遇到疾病無法承受等事情，無所不發生，而暗中受到損害，大多沒有知覺。

放縱飲酒的時候，固然不考慮它的危害如此之大，等到病情沉重危險，仍然不知道是被酒所困到這個地步。所以我在此詳細說明，作為放縱飲酒者的預先告誡。（泄瀉、腫脹兩門都有關於酒的論述。）

一、疾病被誤治以及失於調理的人，病後大多會形成虛損。

因為疾病有虛有實，治療有補有瀉，必須補瀉得當，這才是高明的醫生。

我看見世俗的醫生，本來就不知道神理是什麼東西，而且連邪正緩急都不知道，所以常常導致損傷人的元氣，敗壞人的生機。

那些服藥後隨即死亡的人，已經無從申訴；那些有幸得以免死，卻受到殘害剝削，以至於病後大多形成虛損而不能恢復振作的人，這是什麼緣故呢？

所以凡是醫生有不明白的地方，千萬不要輕率，這確實是仁人積德的一個方面。

至於失於調養治療，導致無法痊癒，那麼俗話說：小孔不修補，大孔就喊冤。痛苦也是自己做出來自己承受罷了，又能埋怨誰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