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論治法（二十二共十九條）（2）

一、平順的痘瘡，毒氣原本不重，發出之後，體內本來沒有邪氣，這類情況原本不必治療。

無奈父母愛子心切，而且不認識病情的輕重，所以必定請醫生診治。既然請醫生來了，沒有不用藥的。既然用了藥，沒有不是寒涼的。在他們的想法不過是說：只要解除毒氣，又有什麼妨礙呢？不知道沒有熱證卻遭受寒藥，如何承受？

生髮的陽氣一旦被拔除，胃氣必定受傷，多導致中寒泄瀉，還說是挾熱下利，更加用黃芩、黃連，最可恨啊。

又比如痘瘡初見發熱，常常不審察虛實，只說趕快應該解毒，凡是在十日之後，多有泄瀉而致死的，都是這類人殺害的。冤枉啊，冤枉啊！我見到的多了，所以寫在這裡作為對魯莽者的告誡。

一、痘瘡在肌肉，由陽明經主管，所以從出齊以後，最不宜吐瀉，與其救治在倒陷之後，不如在脾土未敗壞之前保護它？

所以凡是生果茶水之類，都應謹慎使用，而寒涼的藥物，尤其不可不謹慎。

一、治療痘瘡須辨別其證候，大致濕多則起泡，血熱則出現斑點，氣不足則頂陷，血不足則漿毒不附著，裡實用大補則生癰毒，表實用大補則不結痂。

裡虛不補則內攻而陷，表虛不補則外剝而枯。只要使周身氣血活潑無阻礙，那麼即使稠密也不難治療。

所以只貴在得其中和，不要使偏盛，那麼寒熱虛實，自然沒有太過或不及的毛病，這才可以說是盡善了。

一、秘傳治療痘瘡的方法，從頭到尾應當以四物湯為主，隨證加減使用。

只有肚腹不實的人須避用當歸，但如果將全劑通炒微焦，那麼使用就沒有妨礙，而且還有溫中暖脾的妙處。

一、從頭到尾都忌用發汗和瀉下，這是先賢治療痘瘡的心法。因為妄用發汗，必定損傷陽氣，陽氣受傷則凡是起發、灌漿、收靨的力量，都失去依靠，這是表虛為害。

妄用瀉下，必定損傷陰氣，陰氣受傷則凡是臟腑的生化之源，精神的關鍵，飲食的倉庫，都被敗壞。這是裡虛為害。

然而表虛的，還依靠裡氣完足可以充實它，裡虛則根本內潰，衛氣也跟著陷下，無計可施了。所以古人深深以汗下為戒，誠然是至關重要的宗旨。但這是針對常規情況而言，不是為應變而設的。

遇到外感寒邪，腠理閉塞，痘瘡出來不快，發透不暢的，如果不用辛甘發散的藥物來通達肌表，那麼痘瘡就有壅遏的禍患了。

又如果大小便秘結，而毒氣有留伏不出的，不給苦寒泄利的藥物來疏通臟腑，就會有脹滿煩躁，焦紫黑陷等禍患了。

所以應當審察虛實，審度常變，應當發汗就發汗，應當瀉下就瀉下，病好了就停止，不要超過限度。

如果沒有汗下的證候，就絕不可以妄用汗下，來傷害人的性命。務必得到適宜，然後才能稱為明醫，而福澤自然會歸於他了。

萬氏說：解除其火毒，恐怕郁遏而乾枯；養護其血氣，想要流行而舒暢。按：此說確實好。

然而所謂火毒，是以實熱而言，如果火有虛實真假，就不能一概認為是火毒。

程氏說：痘瘡出自六腑，先動陽分，而後歸於陰經，其本質屬陽，所以多發熱而陰血虛耗的很多。

從頭到尾應當以滋陰補血為主，不可有一毫動氣，貴在從緩治療，所以白朮、半夏的燥悍，升麻的提氣上衝，都不可輕用。

而且痘瘡多有血熱的，所以宜用四物湯加黃芩、黃連之類，來養其陰而退其陽。

程氏說：痘毒根源於淫火，必定因歲氣傳流而發，所以多兼有表證，則內外交攻。

此時如果不用輕揚的藥劑，祛風散邪，淡滲解毒的藥物，利便退熱，那麼外邪內火如何得以解除？邪氣既不解，那麼痘瘡如何得好？這是治療不可停止的。然而治療的方法。

必須審察小兒的形色，觀察小兒的虛實，根據證候用藥，差不多有神效。

世上的醫生多宗奉錢氏清涼解毒的論說，或者依據陳氏辛溫發散的方劑，主張見解不同，導致錯誤很多。

卻不知痘疹色灰白，不起發，根窠不紅活，這些都是虛寒，必須用陳氏方救治。如果不是心中明白道理，沒有不迷惑的。

所以必須熱則涼之，寒則溫之，虛則補之，實則瀉之，何必擔心疾病不愈呢？

程氏說：治療痘瘡的要點，開始發出之前，宜開通和解之門；已經發出之後，應當堵塞走泄之路；落痂之後，清涼漸漸進入；毒氣去盡，補益宜於疏緩。

程氏說：凡是治療痘瘡，前後須加木通，以瀉熱邪從小便中排出，不使攻胃，使沒有變黑的證候。七日之後，熱退的，少用木通。

凡是痘瘡前後總有危重證候，千萬不要用天靈蓋、腦、麝之類來攻治。

因為毒氣出一分，體內就虛一分，血氣運行一日，則內耗一日，豈可以再使用辛香耗氣的藥劑？雖然僥倖偶爾中病，之後必定有餘害。這可見王道與霸道的分別，相去很遠了。

程氏說：凡是婦人有孕而出現痘瘡的，以安胎為主。氣虛的，用保元湯。

血虛的，用四物湯，或者加白朮、黃芩、砂仁、陳皮，務必使胎氣無損為主。

程氏說：桂岩鄭先生說：痘是像它的形狀而命名的。

我認為不僅是像形而命名，而且治療的方法，也如同農家種豆一樣。

豆這種東西，土壤板實則難以出土，土壤貧瘠則難以生長，所以板實的要鋤松它，貧瘠的要灌溉它，不板實也不貧瘠，只需順其本性，不使外物傷害它罷了。懂得這個道理就可以談論醫術了。

現在的人在痘瘡初起，不審察虛實寒熱，或者過用木香散、異功散之類，則以火濟火，導致變為紫黑倒陷，癰毒吐血衄血的有之；或者妄用黃芩、黃連、梔子、黃柏等寒涼之藥，則大傷脾胃，導致嘔吐、泄瀉、寒戰、內陷的有之。

所以凡是治療痘瘡的方法，六日之前，不宜溫補，也不宜妄用寒涼。

老師說：凡是解毒藥中，略加溫補；溫補藥中，略加解毒，這是不傳不刻的秘訣。

如果六日以後，毒已完全出於表，應當溫補而不溫補的，膿不得壯實而發癢、寒戰的禍患，必定不能避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