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產後當大補氣血（四六）

關於產後疾病的治療，我曾見丹溪先生說：產後應當大補氣血，即使有其他雜證，也當作附屬問題來處理，一切疾病多半是血虛，都不可用發表的方法。

這是說血氣隨著胎兒離開身體，必定屬於大虛，所以無論什麼證候，都應當以大補為先，其他的都屬於可以從緩處理的事項。

我在年輕時，對此確實心悅誠服，等到按照這個方法去運用，卻常常被它困住，經歷過多次失敗後，才明白他的話雖然有道理，卻未免說得太過分了。現今產科所遵循的，無非就是這個方法。我親眼看到因此造成的錯誤，以及親自加以救治的，大概不在少數了。

所以敢在後面詳細分析，實在是因為有自己的見解，不得不言，並非心存炫耀，故意詆毀先賢。如果真是那樣，那就白招致嘲笑辱罵罷了。我雖然極其愚笨，必定不會做這樣的事。請看書的人深切體察這個用意。

凡是產後氣血都虛損的，確實多數是虛證，然而也有虛的，也有不虛的，也有完全屬實的。

凡是這三種情況，只應當根據證候和個人體質，辨別其虛實，用常規方法治療，不能固執己見，概略地用大補的方法以致使邪氣更盛，這當中的辨別不可不真切啊。

第一、產後虛證，無非是隨著各人的元氣而來，必定是平素虛弱的人多有這種情況，或者在產後血氣都去而更加虛弱的也有。這應當根據各人來診察脈象，根據脈象來診察證候。

如果脈氣、形氣、病氣都不足，這應當用完全大補的方法來治療。

如果形氣不足，病氣有餘，或者兼有火邪，或者兼有外邪，或者因為飲食停滯，這也是虛中有實，不得不詳細審視而加以治療。這當中的曲折道理，無法一一說盡，只有明白的人才能領悟。

第一、產後不虛的證候，大概是或者平時沒有疾病，或者因為年紀輕，或者因為向來能吃苦耐受貧困辛勞，這些人本來沒有不足，等到他一旦懷孕，就在沒有病的腹中加入了胎兒，所以導致血氣阻塞不通，成為腹脹，成為嘔吐，這都是新增加的有多餘的病。

等到已經生產，才開始感到通暢舒快，所留滯的東西得以去除，仍然恢復到原來的樣子。一般人的生產，這類情況極多，真的有什麼虛呢？

然而或者因為內傷，或者因為外感，產後的病，難以保證必定沒有，倘若有所觸犯，去除就能痊愈；如果一概用大補的方法，究竟能否承受呢？

即使分娩時帶去的血氣，不免暫時顯出損耗，然而以阻塞多餘的情況來說，不過都是護養胎兒附隨的東西，該去除的去除了，該新生的很快新生，不出幾天，必定已經恢復，這是生長化育的自然之理，哪裡至於每個產後都是虛呢。凡是治療這類情況，只應當根據證候來用藥治療。

如果固執地說產後必定應當大補氣血，那就會使本屬實證的病，必定不能避免，而輕的必定加重，重的必定危險了。

從這裡看來，那麼創立學說的人固然不容易，而運用學說的人又哪裡是容易的呢。

第一、產後完全屬實的證候，比如外感風寒，頭痛身熱，大便堅實而腹中脹滿，脈搏緊數洪大有力的，這是表邪的實證。

又如火邪熾盛的，必定發熱口渴，躁擾煩悶，或者大便乾結腹部脹滿，口鼻舌苔焦黑，非常喜歡喝冷飲，眼部分泌物多，尿道疼痛發紅，脈象洪滑，這是內熱的實證。

又如抑鬱發怒而動了肝氣，胸脅脹滿疼痛，大便不通暢，脈象弦而滑，這是氣逆的實證。

又如惡露沒有乾淨，瘀血向上衝逆，心腹脹滿，疼痛拒絕按壓，大便艱難而小便通利，這是血逆的實證。

又如凡是富貴人家，調養保護太過頭，或者過度使用人參、黃耆、白術，因而導致氣機阻塞；或者過度使用糖、酒、炭火，因而導致內熱；或者生產本來不虛，卻妄用大補的藥物，因而導致加重病情，這是調攝方面的實證。

又或者因為產後過度進食，害怕產婦勞累困乏，強迫她勉強多吃，因而導致食物停滯不消散，這是內傷的實證。以上各種證候，姑且列舉重要的以見大概情況。

然而既然有表邪就不能不解表，既然有火邪就不能不清熱，既然有內傷停滯就不能不開通消散導滯。

而且人有強弱，生產有虛實，疾病有真假，治療有逆治從治，本來就不能同等看待啊。

看《六元正紀大論》說：孕婦懷孕，用有毒的藥物會怎樣？回答說：有對證的原因就不會有損傷，也不會損傷胎兒。這本來就是恆常不變的大法，又何必多餘地辯論到這個地步呢。

只是因為丹溪先生的話，人們多有偏頗固執，所以不得不詳盡地解說，以解除後人的疑惑。各種虛實的治法詳細記載在後面的條文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