述古（共七條）（2）

眼睛是肝臟在體表的表現。肝臟主管眼睛，在五行中屬木。木這種東西，太過茂盛就會遮蔽嚴密，太過衰弱就會枯萎憔悴了。

眼睛的五輪，是五臟六腑的精華，是全身經脈匯聚的地方，其中氣輪屬於肺金，肉輪屬於脾土，赤脈屬於心火，黑水神光屬於腎水，也兼屬於肝木，這些是世俗之人都知道的。

等到有了眼病，卻不知道生病的道理，哪裡知道眼睛不是因為火就不會生病。為什麼這麼說呢？

氣輪變紅，是火邪侵犯肺臟；肉輪紅腫，是火邪侵犯脾臟；黑水神光被遮蔽，是火邪侵犯肝臟和腎臟；赤脈貫穿眼睛，是火邪本身太旺盛。

能夠治療火邪，一句話就可以概括，所以《內經》說：熱邪太盛就會腫脹。

凡是眼睛突然紅腫、怕光、隱澀不適、流淚不止、突然受寒導致眼睛昏花，都是大熱邪氣所造成的。

治療火邪的方法，用藥就用鹹寒的藥物催吐、瀉下，用針灸就取神庭、上星、囟會、前頂、百會這些穴位，放血治療有翳膜的，可以讓它立刻消退，疼痛的可以讓它立刻停止，視物模糊的可以讓它立刻明亮，腫脹的可以讓它立刻消除。

只有小孩子不可以針刺囟會穴，因為肌肉分層淺薄，恐怕會損傷骨頭。然而小孩子水在上，火在下，所以眼睛明亮。老年人火在上，水不足，所以眼睛昏花。《內經》說：血液充實的適合用放血法。又說：虛弱的要補益，充實的要瀉除。

像雀目（夜盲症）不能在夜間視物以及內障，是突然大怒或過度憂慮所導致的，這些都是因為肝臟主管眼睛而血液不足，禁止放血，只適合補養肝腎。

至於突然發作的紅腫疼痛，都應該用䤵針刺前面五個穴位放血就可以了，然後調配鹽油塗在髮根，嚴重的即使重複兩三次也是可以的，根據病勢輕重，以恢復平穩為目標。

張子和曾經自己得了眼病發紅，有時腫脹有時生翳膜，怕光隱澀，一百多天都沒好。

眼科醫生張仲安說：應該針刺上星、百會、攢竹、絲竹空等穴位使其出血，又用草莖插入兩個鼻孔中，出血大約一升左右，第二天就痊癒了一大半，三天就恢復如初，這就是血液充實就用破血法的例子。

李東垣說：五臟六腑的精氣都從脾臟稟受，向上輸注到眼睛。

脾臟是諸陰經的開端，眼睛是血脈的總匯，所以脾虛弱了，五臟的精氣都會失去其主管功能，不能歸聚於眼睛而使其明亮了。

心臟，是君火，主管人的精神，應當安靜平和，相火代替它執行命令。相火，就是心包絡，主管全身血脈，都營養於眼睛。

已經勞累過度或運動不當，火勢就會妄行，又因為邪氣相合而損傷血脈，所以各種疾病就產生了。

凡是醫生不調理脾胃，卻只會養血安神，這是治標不治本，是不明白正確道理的做法。

如果一概使用辛涼苦寒的方劑，損傷了真氣，就會促成內障的病症了。

李東垣又說：能看清遠處卻看不清近處的人，是陽氣不足，陰氣有餘，也就是氣虛而血盛。

血盛，是指陰火有餘；氣虛，是指氣力衰弱，這是老年人日落西山（晚年）的景象。

能看清近處卻看不清遠處的人，是陽氣有餘，陰氣不足，也就是血虛氣盛。血虛氣盛，都是火有餘，元氣不足。火，是元氣的賊寇。

王海藏說：眼睛能看清遠處，問題在於有火；不能看清近處，問題在於缺水，適合用李東垣的地黃丸來主治。

眼睛能看清近處，問題在於有水；不能看清遠處，問題在於缺火，用李東垣的定志丸來主治。

我認為這兩位的說法，在李東垣看來，把不能近視當作陽氣不足，不能遠視當作陰氣不足；在王海藏看來，把能遠視、不能近視，歸咎於有火無水；能近視、不能遠視，歸咎於有水無火，為什麼這兩位的說法相反呢？難道沒有是非的區別嗎？

看劉宗厚說：陽氣，就像太陽之火；陰氣，就像金屬和水；先儒說金屬和水是內部明亮而外部昏暗，太陽之火是外部明亮而內部昏暗，這本來就是不可改變的道理。

如此說來，內部明亮的有利於看近處，外部明亮的有利於看遠處，所以凡是不能看清遠處的，必定是陰氣勝過陽氣；不能看清近處的，必定是陽氣勝過陰氣。由此來說，那麼王海藏是對的而李東垣是錯的了。

如果以我的見解來評論，那麼只應該說它的不足，不必說它的有餘。

所以說：不能看清遠處的，是陽氣不足；不能看清近處的，是陰氣不足，這難道不是非常明顯嗎？

如果像李東垣那樣，把陰氣有餘、陽氣有餘都稱之為火，那麼能夠視物的人就都是火病了。

王海藏說：能看清近處歸咎於有水，能看清遠處歸咎於有火，那麼被歸咎的（水或火）本身也是病。這類議論，我是不敢衷心信服的。

王節齋說：眼睛紅腫疼痛，古方用藥，內服和外用是不同的。

內服的湯藥散劑，就用苦寒辛涼的藥物來瀉其火邪；外用的點眼、洗眼藥，就用辛熱辛涼的藥物來散其邪氣。

所以點眼的藥物沒有比冰片更重要的了，而冰片藥性大辛大熱，因為它的辛味很強，所以藉助它來拔除火邪並散開熱氣。

古方用燒酒洗眼睛，或者用乾薑末、生薑汁點眼睛，都是這個用意。

因為紅眼病是火邪在體內炎燒，向上侵襲眼睛，所以內服治療用苦寒的藥物，這是治療根本，如同從鍋底抽掉柴火一樣。

然而火邪既然已經侵犯到眼睛，從體內向外出，如果外用寒涼藥物來阻擋它，就會使火邪鬱閉在內無法散發了。

所以點眼藥用辛熱的藥物，洗眼用熱水，這是遵循「火鬱就讓它發散」的原則，順勢讓它消散，是屬於「從治」的方法。

世人不知道冰片是強力劫奪的藥物，卻錯誤地認為它是寒性的，經常用它來點眼睛，於是導致積熱進入眼睛而變得昏暗、產生障翳，所以說：眼睛不點藥就不會瞎。

又不知道外治忌用寒涼，而胡亂用冷水、冷的東西、冷的藥物來敷洗，導致眼睛昏暗失明的情況是有的。

我按：王節齋的論述，確實有道理，然而用寒涼藥物點眼的方法，也不是完全不可用，只是使用時要看是否合適罷了。因為用寒涼藥物點眼，是用來治療火邪的。

如果火邪輕微，病勢輕，邪氣淺，或者偶然接觸煙火風熱，或者平時有標病，邪氣在皮膚腠理之間，而熱邪不深的，即使使用黃連膏之類的藥物，暫時清熱解毒，也可以去除熱邪，浮熱去除後眼睛自然痊癒，沒有什麼不可以的。

如果火邪很嚴重，根源在五臟而熾盛波及到三陽經，想要用一點點寒涼的藥物，來救助這熊熊燃燒的盛大勢頭，它真的能做到嗎？

這樣做，它清熱的功效一點也達不到，而閉阻熱邪的禍害卻只有眼睛來承受了。

所以凡是患紅眼病很嚴重的人，用寒涼藥物點眼，疼痛必定會接連不斷，這正是因為火邪被鬱閉導致的。

所以，長期點用寒涼藥物而沒有效果的，沒有不導致眼睛損壞的，這就是王節齋的論述，不可以不仔細體察，而且凡是治療癰疽等外科病症的，也應當同時明白這個道理。

薛立齋說：前述病症如果出現身體疲倦、食慾不振、視物昏花，或者因為飲食勞累而更加嚴重的，這是脾胃虛弱，用補中益氣湯治療。

如果眼屎多、眼睛緊澀、有紅血絲貫穿眼珠，或者臟腑秘結不通的，用芍藥清肝散治療。

如果眼睛有紅色的翳膜布滿白睛，怕光怕日，或者疼痛像針刺一樣的，這是上焦風熱，用黃連飲子治療。

如果長時間看東西會產生幻影（眼花），怕光，看遠處像隔著霧一樣的，這是神氣受損，用神效黃耆湯治療。

大體上，上午病情加重且疼痛的，用李東垣的助陽和血湯；下午病情加重且疼痛的，用黃連天花粉丸；下午病情加重但不疼痛的，用李東垣的益陰腎氣丸來主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