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證（共四條）

眼睛這一個病症，雖然古代有五官八廓以及七十二種證候的區分，我曾經仔細考察過，似乎都不夠精當確切，只會增加迷惑混亂，不足以作為依據。

以我個人看法，所有患眼病的人，不是火邪有餘就是陰精不足，只要用虛實兩個字來辨別，就可以完全掌握病情了。

凡是眼睛紅腫赤痛，以及年輕力壯者暫時所得的病症，或者因為積累熱邪而發病的，都屬於有餘之證。

有些人既沒有紅腫，也沒有熱痛，只是眼睛昏花或乾澀，或者眩暈，或者視力減退，或者年紀已到中年衰弱，或者酒色過度，以致病理性羞明見光則暗，瞪眼看東西沒有力量，眼珠疼痛如同被挖等症狀，這無非都是因為水（腎精陰液）不足的緣故。

虛證應當用補法，實證應當用瀉法，這本來就是基本的辨別原則，然而實證中也有兼帶虛證的情況，在腫痛之中也應當診察是否有不足；虛證中也有兼帶實證的情況，又要在衰弱症狀內辨別是否有有餘。總之，虛證和實證是不同的途徑，自然有形體、正氣、脈象、面色可以診察和辨別。知道了這兩個要點，那麼眼證雖然複雜多樣，也沒有其他的含義了。

眼科有所謂風熱的說法，現在的醫生凡是見到火證，不管有沒有風，都稱為風熱，大多用散邪的方法來治療，卻不知道風的真正含義，最應當加以辨別分析。

風本來是陽邪，然而必須要有外感，才算真正的風，因風邪而產生熱象的，風散去火自然會平息，這是適宜用散法治療的風。

如果本來沒有外感，只是因為內火向上炎盛而造成發癢或疼痛的，別人也稱為風熱，因為木對應於肝，肝主風，因熱到極點而產生風象的，熱散去風自然會平息，這是不適宜用散法治療的。

如果風是由外感引起的，必然會出現頭痛鼻塞，或者是發冷發熱，或者是流涕流淚，或者是筋骨酸痛而且脈象呈現緊數，才可以兼用散邪的方法。

如果沒有表證，而是陰火在頭上部熾盛，那麼防風、荊芥、升麻、白芷、細辛、川芎、薄荷、羌活之類的藥物，都不適宜使用；雖然黃芩、黃連、梔子、黃柏本身能清火，然而適宜升提的不適宜降下，用散法治療的就是這種情況；適宜降下的不適宜升提，用清法治療的就是這種情況。

如果用藥不精當難免互相牽制，往往導致本可快速見效的反而延遲，病輕的反而加重，拖延日久，就會造成翳膜遮障而損傷視力，各種後果都可能發生，誰能辨別其中的緣故呢？這不可以不審察陰陽升降的道理。另外有升陽散火的辨論在第二卷中，也應當參考閱讀。

眼睛的病症，應當觀察顏色來辨別虛實。《內經》說：發黃發紅的多有熱氣，發青發白的少有熱氣。

所以凡是治療發黃發紅的，適宜清肝瀉火；治療發青發白的，適宜補腎助陽。這本來就是不可改變的治療法則。

至於眼睛發黃這一症狀，尤其應當辨別虛實，不能說發黃的一定是由熱引起的，因為有因實熱而發黃的，也有因虛寒而發黃的。

實熱造成的黃就像製作酒麴一樣，是因為濕熱在體內蓄積，鬱悶蒸騰而形成的，熱邪去除黃色自然消退，非用清熱利濕的方法不可。

如果是虛寒造成的黃，就如同草木凋零一樣，這是因為元陽日益損耗，津液消耗殆盡而造成的。這種病的患者，既沒有有餘的形體正氣，也沒有煩熱的脈象症狀，只是因為乾涸，所以呈現枯黃的顏色。

凡是這一類的患者，他的衰敗已經很嚴重了，如果不用大量溫補的方法，如何才能挽回生機呢？

千萬不可以因為患者臉色發黃，就一概認定是熱象，而再用清熱利濕的方法，這樣很少有不危險的。

翳膜遮障應當分清虛實。一般說來，外障多半是由赤痛演變而成，赤痛如果持續不停，就會變成胬肉，或者變成疤痕，這都是有餘的病症，治療應當在內清除火邪，在外磨除遮障。

如果是內障，表面沒有雲霧翳膜而內部有遮蔽，《本草綱目》說是有翳膜在黑眼珠上，從內部遮擋瞳孔而形成。

《龍木論》又說：因腦脂下流形成翳膜的，是足太陽經的邪氣造成的；因肝風向上衝擊形成翳膜的，是足厥陰經的邪氣造成的。

所以治療方法用針灸來說，應當取這三條經脈的俞穴，如天柱、風府、太沖、通里等穴位就是如此。

又聽說有技術精巧、心地妙善的人，能用金針在黑眼珠內拔除雲翳，取得最快速的效果，這雖然聽說過，但實際上沒有見過這個人。

又有稱為內障的，觀察瞳孔本來沒有遮擋阻隔，只是眼珠呈現青藍色，或者微微帶有綠色，或者瞳孔散大，另外沒有熱邪壅塞等症狀，而患眼視物不清，或者常見黑影飛舞等症狀，這都是因為腎氣不足，導致瞳孔沒有光彩，好像有遮擋而實際上沒有遮擋。治療應當專門補腎水，氣虛的更應當兼補其氣。

又有因為七情不加節制，肝氣向上逆亂，或者夾雜火邪而造成視物昏暗模糊，好像有遮擋的，雖然外表沒有赤痛，然而必定眼珠脹悶，或者口鼻如同冒煙一般，這也是有餘的病症。

氣逆的應當先用順氣的方法，火邪偏多的還適宜兼用清火的方法；如果氣不很阻滯，火不很旺盛，就必須用滋養肝血的方法。

然而屬於有餘的病症，大多突然到來，如果拖延日積月累的，多半是不足，又應當以此來辨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