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證（共四條）

大凡患有心腹疼痛的疾病，有上、中、下三焦的分別。上焦的疼痛發生在膈膜以上，這就是胃脘痛，《內經》說的「胃脘正當心窩處而疼痛」就是指此。

當時的人將這當作心痛，卻不知道心是不會痛的。如果真正患有心痛的話，必定會手腳冰冷到關節，爪甲呈現青色，早晨發作傍晚就會死亡，傍晚發作早晨就會死亡，無法治療。中焦疼痛發生在中脘，是脾胃方面的疾病。下焦疼痛在肚臍以下，涉及肝腎、大小腸和膀胱的病變。

大凡這三種情況，都有虛證、實證、寒證、熱證的不同，應當詳細審察而後治療。

一、疼痛有虛證和實證，大凡三焦的疼痛證候，只有食積停滯、寒邪停滯、氣機停滯的最多，其中也有因蟲積、因火邪、因痰濕、因血液瘀阻的，都能引起疼痛。

大體上，突然發作的疼痛多由前三種證候引起，漸漸加重的疼痛多由後四種證候造成。

但是蟲積疼痛、痰濕疼痛多在中焦，火邪疼痛則上中下三焦都有，血瘀疼痛則多在下焦，然而只有婦女才常有血證，而男子則很少。

諸如此類，只要觀察到有多重阻滯、多重逆亂的才是實證，如果沒有阻滯逆亂，就不能按實證來論治。

辨別的方法，只要觀察到疼痛時喜歡按壓的是虛證，拒絕按壓的是實證。疼痛時間長的多為虛證，疼痛突然發作的多為實證。吃了食物後稍微緩解的是虛證，腹部脹滿而害怕進食的是實證。

疼痛徐緩，無法指出固定部位的多為虛證；疼痛劇烈而堅硬，位置固定不移動的是實證。

疼痛在胃腸臟器中，有積塊有阻滯的多為實證；疼痛在胸腔脅肋經絡，不涉及中焦臟腑，只是牽連腰背，沒有脹滿沒有阻滯的多為虛證。脈象與症狀相互參照，虛實自然能夠分辨。

輕微的實證，適宜調理而不適宜攻伐；嚴重的實證，疼痛或在身體上部或在身體下部，非用攻伐不可；單純的虛證，無論是氣虛還是血虛，非大力滋補不可。

一、疼痛證候有寒證和熱證，錯誤地辨認它造成的危害不小。大凡三焦的疼痛證候，因為寒邪引起的常佔十分之八九，因為熱邪引起的十中只有一二，研讀《內經·舉痛》等論述，其中的義理就可以明白了。

大凡寒邪就會凝結阻滯，凝結阻滯就會氣機逆亂，氣機逆亂就會導致疼痛脹滿的症狀產生，而熱邪則使氣血流通，通常不是這樣的。

雖然熱證也常有疼痛，然而對熱證必須有明確的辨別，例如《內經》所說的腸中疼痛並有濕熱焦渴，大便乾硬無法排出，閉塞不通暢的，這是因為燥屎結聚熱邪閉阻，所以能引起疼痛，然而必定有煩躁發熱等症狀，才是因為火邪，這是最容易看出來的。

當今的醫生，只要見到心腹疼痛的證候，不管是否有寒證或熱證，就說所有的疼痛都屬於火邪，大量使用寒涼藥物，不知道這種說法出自什麼典籍？而大家彼此錯誤傳播，沒有文字記載沒有根據，荒謬實在太嚴重了。

又見到丹溪的治法說：凡是心腹疼痛的，必須用溫熱藥物散寒，這是因為氣機鬱結不行，阻礙氣機運行，所以疼痛，這種說法確實是對的。

然而又引用《原病式》說：若想要用溫熱藥物散寒，難道不會助長火邪加重疾病嗎？

因此古方多以山梔為主藥，加入熱藥作為引導，或者用二陳湯加川芎、蒼朮，增加梔子的用量煎服，疼痛劇烈的，加上炒乾姜作為反佐之藥，對於這樣的論述和治法，我却大有不服。

致病的原因，熱邪所致的自然就是熱證，寒邪所致的自然就是寒證，病因是火邪的，清熱通利自然就會康復，本來就不必用反佐之法；病因是寒邪凝滯的，溫熱散寒自然就會康復，又為什麼要反過來助長火邪呢？

大凡寒證用熱藥治療，熱證用寒藥治療，這本來就是正確治療的正確道理，豈能不論證求因、不分標本緩急，既適宜用梔子，又適宜用乾姜，全部使用反佐之法而造成治寒證時又犯寒、治熱證時又犯熱的錯誤呢？

因而導致後世的醫生，只要遇到見解不夠精確的，就常常拿這個當作現成的法則，而藉口反佐之說，在似是而非的情況下誤導別人的實在不少了。

所以我特別在前面第二卷中撰寫了反佐論，把這個道理完整地表達出來，應當一併詳加審察。

一、疼痛證候應當辨別是有形還是無形。無形的是疼痛在氣分，凡是氣病引起脹滿和疼痛的，必定有時脹有時止而疼痛沒有固定的地方，氣聚集就疼痛加劇而呈現形態，氣消散就恢復平常而沒有痕跡，這是無形的疼痛，只適宜順氣行氣，氣順暢了疼痛自然就會康復。有形的是疼痛在血分，或者是食積。

大凡血證和食積引起脹滿疼痛的，必定疼痛有固定的地方，而脹滿沒有停歇，不轉移不消散，不離開那個部位的，這是有形的疼痛。

然而無論是食積還是血瘀，要查明所形成的原因，才能攻伐並祛除它們，這兩種情況應當好好地辨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