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傷嗽證治（共七條）

凡是內傷造成的咳嗽，必定都根源於陰分。什麼是陰分？就是五臟的精氣。

然而五臟都含有精氣，而又只有腎是元精的根本，肺是元氣的主宰，所以五臟的氣分受傷，病情必定從上往下，從肺從脾延伸到腎；五臟的精分受傷，病情必定從下往上，從腎從脾一直到達肺，肺腎都病了，那麼其他臟腑也免不了受害。

所以虛損勞傷造成的咳嗽，最難以治療，正是因為病在根本之處，而不容易見效。病在根本，難道還能不去治療根本嗎？

所以想要治療上半身的病，不在於上半身的直接處理，而在於下半身的調整；想要治療下半身的病，不在於下半身的直接處理，而在於上半身的調整。

明白氣中有精，精中有氣的道理，這才可以談論虛勞咳嗽的治療了。

肺臟屬金，是清虛的臟器，凡是金被火克就會咳嗽，金氣寒冷水氣冷冽也會咳嗽，這是咳嗽應當治療肺的原因。然而內傷咳嗽，卻不僅僅在於肺。

五臟的精氣都儲藏在腎，而少陰腎經從腎向上貫穿肝膈，進入肺中，沿著喉嚨，夾行舌根，所以肺金的虛弱，大多是由於腎水的乾涸，正是因為子臟令母臟虛弱的緣故。

所以凡是治療虛損咳嗽，必定應當以壯水滋陰為主，希望肺氣得以充實，咳嗽可以逐漸康復，適宜在一陰煎、左歸飲、瓊玉膏、左歸丸、六味地黃丸等方劑中選擇使用。

有些人元陽下焦虧損，生發之氣不能布散，以致病在中焦脾臟與上焦肺臟，出現氣喘急促、胸悶腹滿、痰多嘔吐噁心、腹瀉畏寒等症狀，凡是脈象細弱、症狀呈現虛寒而咳嗽不止的，這些證候都不必治療咳嗽，只要補益陽氣咳嗽自然就會停止，例如右歸飲、右歸丸、八味地黃丸、大補元煎、六味回陽飲、理中湯、劫勞散之類都應當根據情況迅速使用，不能拖延觀望，以免錯過時機導致難以挽回。

內傷咳嗽，凡是下部腎水虧損，上部虛火上炎，導致火熱灼傷肺金，出現口乾渴、煩躁發熱、喉嚨疼痛、口腔瘡潰、潮熱、便祕、喜歡冷飲、尺脈滑數等症狀，就不得不兼顧清熱降火，以保存腎水，適宜用四陰煎，或者加減一陰煎、人參固本丸主治。這應當與咳血證相互參考，治療詳見血證門。

咳嗽聲音沙啞的人，因為肺臟本屬金，金氣充實就不會鳴響，金氣破敗也不會鳴響。

金氣充實的人，是因為肺中有邪氣，不是寒邪就是火邪；金氣破敗的人，是因為真陰受損，不是氣虛就是精虛。

寒邪所致的適宜用辛味藥物和溫熱療法，火邪所致的適宜用甘味藥物和清熱療法，氣虛所致的適宜補益陽氣，精虛所致的適宜補益陰精。

大體上這類證候，邪氣充實的人，發病急促，治療也容易；虛損的人，發病緩慢，治療也困難。治療虛損的方法，應當與後面乾咳證相互參考使用。

內傷虛損的咳嗽，大多不適宜使用燥性藥物以及辛香動氣的方劑，例如六安煎、二陳湯之類，都不可輕易使用。

只有甘甜滋潤來養陰，例如乳酥、蜂蜜、百合、生地黃、阿膠、麥冬、去皮胡桃肉之類，都是適宜的。

外感表邪的證候有很多被誤認為虛損勞傷，因而變成真正的虛損，這必定是因為那個人體質柔弱，而醫生看待他時已經有了成見，所以見到發熱，就認為是火；見到咳嗽，就認為是虛損，不明辨表裡，隨便使用滋陰降火等方劑。

不知道寒邪既然在表，就不應該隨便使用寒涼藥物，如果外面已有寒邪，而內部又得到寒邪，就會表裡合邪，必定導致邪氣留滯不解，日漸加重。俗話說：傷風不癒會變成虛損。傷風怎麼可能變成虛損呢？

只是因為庸醫誤治而每天加重清熱消耗，那麼柔弱的人能承受多少清熱攻伐呢？久久不能康復，不到變成虛損不會罷休，這實在是醫生的過失啊。

所以醫生面對這個證候，最應當詳細診察病在表還是病在裡，以及是新感邪氣還是久病等因素，通過脈象神色形態氣息等來辨別，辨別準確了，那麼只用六安煎、金水六君煎，或者柴陳煎之類的方劑，不幾劑就可以康復了。醫生技藝不精，這是其中的一個原因。

乾咳嗽這個證候，朱丹溪說：是火氣鬱結的證候，是痰濕鬱結火邪在肺中，用苦味藥物如桔梗來開通它，下面用補陰降火的方法，如果不好就會變成虛損，必須使用倒倉法。這種證候多是不得志的人所有。

我認為丹溪這個說法很不對，既然說是不得志，那就是憂思造成內傷，難道是痰火病嗎？又怎麼會是苦梗倒倉法所適宜攻治的呢？

乾咳嗽是因為肺中津液不足，枯竭乾涸所致，這明確是內傷虧損，肺腎不交通，氣不能生成精，精不能化為氣，所以才如此乾澀。

但是有火沒有火，也應當辨別治療：如果臟氣平和沒有火的人，只是因為肺虛，所以必須先補氣，自然能生成精，適宜用五福飲之類主治；如果臟氣稍微寒冷的人，不用辛味藥物就不會滋潤，所以必須先補陽，自然可以生成陰，適宜用理陰煎或六君子湯之類主治；如果兼有內熱有火的人，必須保養真陰，所以必須先壯水，自然能制服火，適宜用一陰煎，或者加減一陰煎兼用貝母丸之類主治。

如果對這個證候只知道消痰開鬱，將會看到氣越來越損耗，水越來越虧虛，不免成為乾涸車轍中的鯽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