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眩運一證，虛者居其八九，而兼火兼痰者，不過十中一二耳。
白話
眩暈這個病症，屬於虛證的佔了十之八九，而兼有火邪或痰邪的，不過十中一二罷了。
眩運
論證（共四條）
眩運27 句
原文
原其所由，則有勞倦過度而運者，有飢飽失時而運者，有嘔吐傷上而運者，有泄瀉傷下而運者，有大汗忘陽而運者，有眴目驚心而運者，有焦思不釋而運者，有被毆被辱氣奪而運者，有悲哀痛楚，大叫大呼而運者，此皆傷其陽中之陽也。
白話
推究其發病原因，有因為過度勞累疲倦而眩暈的，有因為飢餓或過飽失去定時而眩暈的，有因為嘔吐傷及上部而眩暈的，有因為泄瀉傷及下部而眩暈的，有因為大汗耗損陽氣而眩暈的，有因為眼睛受到驚嚇而眩暈的，有因為憂思焦慮不能解除而眩暈的，有因為遭受毆打或侮辱、氣機被奪而眩暈的，有因為悲哀痛苦、大聲呼叫而眩暈的，這些都是損傷了陽中之陽的緣故。
原文
又有吐血、衄血、便血而運者，有癰膿大潰而運者，有金石破傷，失血痛極而運者，有男子縱欲，氣隨精去而運者，有婦女崩淋，產後去血而運者，此皆傷其陰中之陽也。
白話
還有因為吐血、鼻出血、便血而眩暈的，有因為癰瘡膿血大量潰破而眩暈的，有因為金屬或石頭造成的創傷、失血過多、疼痛劇烈而眩暈的，有因為男子縱欲過度、氣隨精泄而眩暈的，有因為婦女崩漏淋證、產後失血而眩暈的，這些都是損傷了陰中之陽的緣故。
原文
再若大醉之後，濕熱相乘而運者，傷其陰也；有大怒之後，木肆其強而運者，傷其氣也；有痰飲留中，治節不行而運者，脾之弱也，此亦有餘中之不足也。
白話
再看如果在大醉之後，濕邪與熱邪相互侵犯而眩暈的，這是損傷了陰；有大怒之後，肝木肆逞其強盛而眩暈的，這是損傷了氣；有痰飲停留在體內，水液代謝功能失常而眩暈的，這是脾虛的緣故，這些也是屬於有餘之中存在不足的情況。
原文
至若年老精衰，勞倦日積，而忽患不眠，忽苦眩運者，此營衛兩虛之致然也。由此察之，虛實可辨矣。
白話
至於老年人精氣衰退，長期積累的勞累疲倦，忽然患了失眠，忽然苦於眩暈的，這是營衛兩虛所導致的。由此觀察，虛實可以辨別了。
原文
即如《內經》之言，亦無非言虛，而向後世諸家每多各逞億說，其於病情經義，果相合否？指南若北，後學能無誤乎。因摘其尤者，悉之如下。
白話
就像《內經》所說的，也不過是說虛證，而後世各醫家往往各自隨意發揮學說，這與病情經義，到底相不相合？指導方向如同南北相反，後學者能沒有過錯嗎？因此摘取其中特別重要的，全部陳述如下。
原文
一、河間之論眩運，獨取《至真要大論》一句，曰：諸風掉眩，皆屬肝木，風主動故也。
白話
一、河間談論眩暈，僅取《至真要大論》中的一句話，說：各種風證所致的搖晃眩暈，都屬於肝木，因為風主動的緣故。
原文
所謂風氣甚而頭目眩運者，由風木旺，必是金衰不能制木，而木復生火，風火皆屬陽，陽主乎動，兩動相搏，則為之旋轉；故火本動也，焰得風則自然旋轉也。
白話
所謂風氣過盛而頭目眩暈的，是由於風木旺盛，必定是金氣衰弱不能制約木，而木又生火，風和火都屬陽，陽主動，兩者相互搏擊，就會產生旋轉；所以火本來就是主動的，火燄得到風就自然會旋轉。
原文
此釋風木之義，固然似矣，然不知《至真要大論》之言，乃言運氣、臟氣所屬之理，非所以悉眩運之病情也，必若《口問篇》《衛氣篇》《決氣篇》《經脈篇》《海論》等義，方為最切最近之論，何河間一無引證，而獨言風火二字以該眩運一證，豈無失乎？
白話
這個解釋風木的義理，固然看似正確，然而不知道《至真要大論》所說的，是運氣學說、臟腑之氣所屬的道理，並不是用來完全闡述眩暈的全部病情。必須像《口問篇》《衛氣篇》《決氣篇》《經脈篇》《海論》等篇章的義理，才是最近切相關的論述。為何河間一條都沒有引用，而只說風火二字來涵蓋眩暈這個證候，難道沒有過失嗎？
原文
又若丹溪之論眩運曰：痰在上，火在下，火炎上而動其痰也。
白話
又如丹溪談論眩暈說：痰在上部，火在下方，火性炎上而擾動其中的痰。
原文
此證屬痰者多，蓋無痰不能作眩，雖因風者，亦必有痰；挾氣虛者，亦宜治痰為主，兼用補氣降火之藥。若據此論，則凡屬眩運，無非痰證也。
白話
這個證候屬於痰的很多，大概沒有痰就不能造成眩暈，即使是因風引起的，也必定有痰；挾有氣虛的，也適宜以治痰為主，兼用補氣降火的藥物。如果根據這個論點，那麼所有眩暈無非都是痰證了。
原文
何軒岐之言絕然不及痰飲，而但曰上氣不足，頭為之苦傾，目為之眩；曰上虛則眩；曰督脈虛則頭重，高搖之；曰髓海不足，則腦轉耳鳴而眩冒，凡此者，豈皆痰證耶？
白話
為何《內經》軒岐之言完全沒有提到痰飲，只說上氣不足，頭為此傾斜苦悶，眼睛為此眩暈；說上虛就眩暈；說督脈虛就頭重，高高地搖晃；說髓海不足，就腦轉耳鳴而且眩暈昏冒，這些難道都是痰證嗎？
原文
又若余前章所列諸證，無非眩運之由，亦豈皆痰證耶？
白話
又如我前面章節所列舉的各種證候，無非都是眩暈的原因，難道也都是痰證嗎？
原文
故在丹溪則曰：無痰不能作眩，當以治痰為主，而兼用他藥。
白話
所以丹溪說：沒有痰就不能造成眩暈，應當以治痰為主，而兼用其他藥物。
原文
余則曰：無虛不能作眩，當以治虛為主，而酌兼其標，孰是孰非，余不能必，姑引經義以表其大意如此，尚俟明者正之。
白話
我則說：沒有虛就不能造成眩暈，應當以治虛為主，而酌情兼治其標症。誰是誰非，我不能斷定，姑且引用經義來表達其大意如此，尚待高明之人來糾正。
原文
一、頭痛之病，上實證也；頭眩之病，上虛證也。
白話
一、頭痛這個病，是上部的實證；頭眩這個病，是上部的虛證。
原文
故《內經》分別甚明，曰：頭痛巔疾，上實下虛。又曰：上實下虛，為厥巔疾。此以邪氣在上，所以為痛，故曰上實也。
白話
所以《內經》分別得很清楚，說：頭痛顛頂的疾病，是上實下虛。又說：上實下虛，是厥證顛疾。這是因為邪氣在上，所以造成疼痛，因此說是上實。
原文
至若眩運之病，則曰：上氣不足，又曰：上虛則眩，未聞言上之實也。
白話
至於眩暈這個病，則說：上氣不足，又說：上虛就眩暈，沒有聽說過是上部的實證。
原文
而後世諸家，如嚴用和、楊仁齋輩，有曰結而為飲，隨氣上逆者；有曰疲勞過度，下虛上實者；有曰腎家不能納氣，使諸家氣逆奔而上者；即如朱丹溪，亦曰痰在上，火在下，凡此皆言上實也，何與《內經》相反若此，噫！此實後人之不明耳。
白話
而後世的各位醫家，如嚴用和、楊仁齋等人，有說凝結為飲邪，隨著氣上逆的；有說疲勞過度，下虛上實的；有說腎不能納氣，使各家的氣逆奔而上的；就連朱丹溪也說痰在上，火在下，所有這些都說是上實，為何與《內經》如此相反，哎！這實在是後人不明確啊。
原文
夫眩運之證，或為頭重，或為眼黑，或為腦髓旋轉不可以動，求其言實之由，不過為頭重者為上實，而不知頭本不重於往日，而惟不勝其重者，乃甚於往日耳，上力不勝，陽之虛也，豈上實乎？又何氣不歸元，及諸氣逆奔之有？
白話
眩暈這個證候，有的表現為頭重，有的表現為眼黑，有的表現為腦髓旋轉不能動彈，尋求所謂實證的理由，不過是說頭重的就屬於上實，卻不知道頭本來就不比往日更重，只是不能承受那個重量，才比往日更重罷了，上部的力量不能勝任，是陽氣虛弱，難道是上實嗎？又哪有氣不歸元，以及各種氣逆奔上的道理？
原文
蓋上實者，宜降宜抑，上虛者，最不宜再伐生氣，此上實下虛之旨，有不可不辨，而誤則害矣。
白話
大概上實的，適宜用降抑的方法，上虛的，最不適宜再損傷生氣，這上實下虛的道理，有不可不辨別清楚的，如果錯誤就會造成危害了。
原文
一、頭眩有大小之異，總頭眩也，於此察之，可得虛實之情矣。何以言之？
白話
一、眩暈有大和小的差異，都是眩暈，從這裡觀察，可以得到虛實的情況了。為什麼這樣說呢？
原文
如今人之氣稟薄弱者，無論少壯，或於勞倦，或於酒色之後，或忽有耳鳴如磬，或頭眩眼黑，倏頃而止者，乃人所常有之事。
白話
比如現在稟賦薄弱的人，無論年少年長，或者因為勞累疲倦，或者因為酒色之後，忽然有耳鳴如磬聲，或者頭眩眼黑，短暫一會就停止了，這是人所常有的事情。
原文
至於中年之外，多見眩僕卒倒等證，亦人所常有之事，但忽運而忽止者，人皆謂之頭運眼花，卒倒而不醒者，人必謂之中風中痰。
白話
到了中年以外，多見眩暈昏倒等證，也是人所常有的事情，但忽然眩暈忽然停止的，人們都稱作頭暈眼花，突然昏倒而不醒的，人們必定稱作中風中痰。
原文
不知忽止者，以氣血未敗，故旋見而旋止，即小中風也；卒倒而甚者，以根本既虧，故遽病而難復，即大頭眩也，且必見於中年之外，而較之少壯，益又可知。
白話
不知道忽然停止的，是因為氣血沒有衰敗，所以旋即出現又旋即停止，就是小中風；昏倒而且嚴重的，是因為根本已經虧損，所以突然發病而難以恢復，就是嚴重的眩暈，而且必定出現在中年以外，而與年少力壯相比較，就更加可以知道了。
原文
於此察之，則其是風非風，是痰非痰，而虛實從可悟矣。
白話
從這裡觀察，那麼其中是風不是風，是痰不是痰，而虛實從此可以領悟了。
原文
何今人不識病機，但見眩僕不語等證，無不謂之風痰，而非消即散，吾恐幾微之氣，有不堪再加鏟削矣，深可悲也。
白話
為何現在的人不認識病機，只見眩暈昏倒不能說話等證，無不稱之為風痰，不是消導就是消散，我擔心那微弱的氣，恐怕經不起再加鏟除了，實在可悲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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