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虛邪治法（二十七）

凡是傷寒的治療方法，病邪在體表的應當用發散法，在體內深處的應當用攻下法，這是基本原則。

然而傷寒生死的关键，完全在於「虛」與「實」這兩個字。邪氣之所以能聚集侵襲，必定是由於人體正氣已經虛弱，所以傷寒的發生，大多是趁著人體虛弱而侵入的。

當代的醫生不仔細辨別虛實，只要見到傷寒，就動不動說「傷寒沒有補法」，任意用攻邪的藥物。

卻不知道那些可以用攻法而痊癒的，本來就不是虛證。正氣既然不虛，邪氣自然無法傷害人體，等到病程結束、正氣恢復，疾病自然就會消退。所以治療也會好，不治療也會好，這是實邪不值得憂慮的情況。

只有挾帶虛證的傷寒最為可怕。如果不知道鞏固根本、抵禦外邪的策略，而胡亂攻邪，只顧孤注一擲，那麼所有攻邪發散的藥劑，沒有不先進入胃中，然後才到達經脈的；邪氣還沒有被影響，胃氣卻先被損傷了。即使不至於完全耗脫，難道不會更加虛弱嗎？

元氣更加虛弱，邪氣將會更加深入，在虛弱的情況下再次攻邪，不死還等什麼呢？

所以凡是患傷寒而死亡的，必定是由於元氣先衰敗，這是舉世的通病。

因此凡是臨證的醫生，只要見到脈象虛弱無神、耳聾手顫、精神疲倦、氣息怯弱、怕冷喜歡陰暗、說話聲音低微、面色青白等各種形證不足的表現，就應當考慮顧護元氣。

如果形體氣質本來就虛弱，卻過度發散體表，必定導致亡陽；如果臟腑之氣本來就虛弱，卻錯誤地攻其內部，必定導致亡陰，違犯者必死。

即使像元氣半虛而邪氣正盛的情況，也應當衡量輕重，兼用補益和發散的方法，才能得到適當的治療。

如果元氣大虛，那麼即使邪氣旺盛，也不可攻伐，必須詳細辨別陰陽，大力補益中氣。

例如平時偶然感受陰寒，邪氣尚未深入，只見發熱身痛，脈數不洪大，體內沒有火熱證候，平素體質不足的人，就應當用理陰煎加柴胡，或加麻黃，連續服用一兩劑，其效果如神，這是常用的第一方。

此外各種證候，如果虛在陽分，就應當用四柴胡飲、補中益氣湯，或八珍湯、理中湯、溫胃飲之類，這是溫中自然能夠發散的治法。

如果虛在陰分，而津液枯竭、陰水虧虛，不能產生汗液，就應當用補陰益氣煎、三柴胡飲，或三陰煎、左歸飲之類，這是壯水制陽、使精化為氣的治法。

如果陰盛格陽，出現真寒假熱的，就應當用大補元煎、右歸飲、崔氏八味丸藥料之類，這是引火歸原的治法。

還有陰盛陽衰的證候，身體雖然發熱，卻畏寒不止，或者嘔吐噁心，或者腹瀉，或者背部冰冷如冰，或者手足厥冷，這些都是陽虛到極點，必須用大溫中飲或理陰煎，不可猶豫。

如果確實是邪火熱盛，而陰水枯竭乾涸的，或者用涼水慢慢解除其熱。表證未解而腠理閉塞的，或者兼用輕微發散，逐漸去除其寒。

如果邪氣實而正氣虛，本來就有主客不敵的形勢，只要能夠保住根本，不讓它崩潰，那麼邪氣就會不戰而自解。

這其中大有玄妙，我常常依靠此法而救活的人，五十年來有許多人了，謹慎地寫下來作為普濟眾生的準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