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一子脈義（2）

正脈共有十六種（第三部分：浮、沉、遲、數、洪、微、滑、澀、弦、芤、緊、緩、結、伏、虛、實）。

浮脈：手指輕輕按壓就能感覺到，用力按壓反而感覺不足。浮脈屬於陽脈，凡是洪大、芤、革等脈象，都屬於這一類。

主病為中氣虛弱、陰液不足、感受風邪、感受暑邪、腹部脹滿、食慾不振、體表發熱、呼吸急促。

脈浮而大，主傷風；脈浮而緊，主傷寒；脈浮而滑，主體內有積滯的食物；脈浮而緩，主濕邪停滯；脈浮而芤，主失血；脈浮而數，主風熱；脈浮而洪，主煩躁發狂。

雖然說浮脈主病在體表，但真正感受風寒外邪的人，脈象反而不浮，只有當脈象緊數而略微帶有浮象時，才是表邪的表現。其症狀必定是發熱、無汗，或者身體有痠痛，這就是它的特徵。如果脈浮而兼有緩象，那就不是表邪了。

大體來說，脈浮而有力、有神氣的，是陽氣有餘；陽氣有餘，火邪必然隨之而來，可能表現為體內有痰，或者氣機壅滯於上部，其他情況可以以此類推。

如果脈浮而無力、空虛，這是陰液不足；陰液不足就是水虧的徵象，可能導致血液不能濡養心臟，或者精氣不能轉化為陽氣，中焦虛弱的情況由此可知。如果把這種情況當作表證來治療，那危害就非常大了。

還有一種情況，脈象浮大、弦硬到了極點，甚至超過正常脈象四倍以上，《內經》稱之為「關格」。這不是有神氣的表現，而是真陰虛弱到了極點，導致陽氣亢盛而無所依附，是極其凶險的徵兆。

凡是脈象出現在哪個部位，就應該根據那個部位來觀察相應的病症，所有脈象的診斷都是這個道理。

沉脈：輕輕按壓感覺不到，必須用力按壓才能觸及。沉脈屬於陰脈，凡是細小、隱伏、反關等脈象，都屬於這一類。主病為陽氣鬱結的徵候。

主病為寒證、水飲、氣滯、鬱結、體內有水飲停聚、癥瘕積聚、腹部脹滿堅實、四肢厥冷、腹瀉不止。

脈沉而細，主氣短、有寒飲、胃中寒冷、腰腳疼痛、脅肋部有積塊。脈沉而遲，主寒邪久伏、精液寒冷。脈沉而滑，主宿食停滯、體內有伏痰。脈沉而伏，主霍亂、胸腹部疼痛。脈沉而數，主內有熱邪。脈沉而弦、沉而緊，主心腹部、小腸疼痛。沉脈雖然主病在裡，但必須仔細審察它是有力還是無力，以此來辨別是虛證還是實證。

脈沉而有力，多為氣滯、氣機阻滯，所以說一按到沉脈，就知道是氣病。氣機停滯積聚的，應當用消散或攻伐的方法。脈沉而無力，是因為陽氣不能通達，氣機不能舒展。陽氣虛弱、氣機下陷的，應當用溫補的方法。

還有一種情況是寒邪侵襲體表，陽氣被陰寒之邪所遮蔽，脈象表現為沉緊而數，同時伴有頭痛、身體發熱等症狀，這正是邪氣在表的表現，不能因為脈沉就認為是裡證。

遲脈：凡是脈搏跳動每分鐘不足四次的都屬於遲脈。遲脈是陰脈，凡是代、緩、結、澀等脈象，都與它相類似，是陰氣盛、陽氣虛弱的徵候。主病為寒證、虛證。脈浮而遲的，是內氣虛；脈沉而遲的，是表氣虛。

遲脈出現在上部（寸部），表示氣不能轉化為精；遲脈出現在下部（尺部），表示精不能轉化為氣。氣受寒則運行不暢，血受寒則凝結停滯。

如果遲脈兼見滑大，多是風痰頑痹的徵候；遲脈兼見細小，必定是真陽虧虛衰弱導致的。

或者陰寒之邪停聚在體內，就會導致腹瀉、疼痛；或者元氣不能溫煦體表，就會導致怕冷、戰慄、肢體拘急攣縮。

大體上，脈搏來得遲緩的，總是由於元氣不充足，不可隨意使用攻伐的治療方法。

數脈：脈搏每分鐘跳動五次到六次以上，凡是急、疾、緊、促等脈象，都屬於這一類。主病為寒熱往來、虛勞、外感邪氣、癰瘍。脈滑數、洪數的多是熱證；脈澀數、細數的多是寒證。突然出現數脈的多是外感邪氣；長期出現數脈的必定是虛損。數脈有屬陰的，也有屬陽的。

現在後世醫家相傳，都把數脈當作熱脈，然而詳細考證《內經》，它只說：各種急脈多主寒，緩脈多主熱，滑脈主陽氣盛，略微有點熱。又說：脈象粗大的，是陰液不足、陽氣有餘，主熱邪在中。又說：脈緩而滑的，稱為「熱中」。除了這些之外，就再也沒有用數脈來論述熱證的了。

而「遲脈主寒、數脈主熱」的說法，是從《難經》開始的，它說「數則為熱，遲則為寒」。現在天下醫家所遵從的，都是這個說法。卻不知道「數脈主熱」的說法，有很大的謬誤。根據什麼來證明呢？

因為從我多年的臨床經驗來看，凡是見到內有鬱熱、伏火等證候，脈象反而不數，只是洪大、滑利而有力，就像《內經》經文所說的那樣。

至於數脈的辨別，大約有七種情況。這個道理一旦失真，以至於代代相傳，遺害無窮，數都數不過來。現在將其中要點列舉如下，其他未能詳盡的，可以以此類推。第一，外感邪氣會出現數脈。凡是寒邪侵襲體表，脈象必定會突然出現緊數。但是，剛感染就出現數脈，病邪根本還沒有傳變到其他經脈，熱從哪裡來呢？所以只適合用溫散的方法。

即使病邪傳經日久，也必須是脈數而滑利有力的，才可以說是熱證；如果脈數而無力的，到頭來仍然是陰證，只適合溫補中焦。這是外感病出現的數脈，不能完全認為是熱證。如果一概使用寒涼藥物，沒有不害死人的。第二，虛損病會出現數脈。

凡是患陽虛證而出現數脈的，脈象必定是數而無力，或者兼有細小，同時症狀表現為虛寒，這種情況用溫補的方法都來不及，難道還能當作熱證來治療嗎？

還有一種陰虛導致的數脈，脈象必定是數而弦滑，雖然有煩躁、發熱等症狀，也應當謹慎使用寒涼藥物。如果只顧清火，必定會導致脾虛泄瀉而病情敗壞。

況且凡是患虛損病的人，脈象沒有不數的。數脈所主的疾病，以虛損病最多。身體越虛，脈就越數；脈越數，病情就越危險。難道數脈都是熱病嗎？如果把虛證的數脈當作熱證的數脈來治療，那就沒有一個不失敗的。第三，瘧疾會出現數脈。

凡是瘧疾發作的時候，脈象必定是緊數的；瘧疾停止的時候，脈象必定是和緩的。難道說瘧疾發作時體內就有火，停止時就沒有火了嗎？況且火在人體內，如果沒有就罷了，如果有的話，就不會有停止的時候。

能夠發作又能停止的，只是因為寒邪的進退罷了，真正的火和熱，是不會這樣的。這是瘧疾出現的數脈，所以不能完全認為是熱證。第四，痢疾會出現數脈。

凡是痢疾的發生，大多是由於寒濕內傷，脾腎都受到損害，所以脈數但同時兼有弦、澀、細、弱等象的，統統都是虛證的數脈，不是熱證的數脈，全都適合溫補命門之火，用這種方法治療，一百個病人也不會有一個失誤。

只有那些形體症狀表現為多火，而且年紀輕、體力強壯的人，才可以按照熱證的數脈來論治。然而，必須見到洪大、滑利、充實而數的脈象，才是真正的熱證。第五，癰瘍會出現數脈。

凡是脈數，身體不發熱反而怕冷，飲食正常的；或者身體發熱，出汗後熱仍不退的，這就是癰疽的徵候。

然而瘡瘍的發生，有陰證也有陽證，有的可以攻伐，有的可以補益，也不能完全把脈數的都當作熱證。

第六，痘疹會出現數脈，這是因為邪毒還沒有透發出來；邪毒透發出來後，脈就不數了。

這種情況應當根據脈象的虛實、大小來分辨陰陽，也不能把數脈直接當作熱脈。第七，癥瘕積聚會出現數脈。

凡是脅下或腹部有像盤子一樣大小的腫塊，因為積滯不通，脈象必定會出現數脈。

如果積滯日久變成了疳證，陽明經氣機壅滯不通，導致出現口臭、牙齦潰爛、發熱等症狀的，才適合用清胃、清火的方法。

如果沒有火熱的證候，而脈象表現為細數的，也不能認為是熱證。第八，懷孕會出現數脈。這是因為衝脈和任脈的氣機受阻，所以脈搏變數，本來就不是因為有火。

這種情況應當根據孕婦體質的強弱來區分寒熱，不能因為她脈數，就固執地認為黃芩是安胎的聖藥。

按：以上所說的各種出現數脈的證候，凡是邪氣盛的，多會出現數脈；虛證嚴重的，尤其容易出現數脈。那麼，這數脈究竟是熱還是不熱，從這裡就可以明白了。

洪脈：脈象既大且實，無論是輕按還是重按，都感覺有餘力。洪脈屬於陽脈，凡是浮、芤、實、大等脈象，都屬於這一類。主病為氣血熾盛，是高熱的徵候。脈浮洪主表熱，脈沉洪主裡熱。

主病為腹部脹滿、心煩口渴、發狂躁動、皮膚出現斑疹、頭痛、面部發熱、咽喉乾燥疼痛、口舌生瘡、癰腫、大小便不通、出血。這是陽氣實、陰液虛，氣分實、血分虛的徵候。

如果洪大到了極點，甚至超過正常脈象四倍以上，這就是陰陽之氣相互隔絕的「關格」脈象，屬於不治之證。

微脈：脈象極其細小，沒有神氣，柔弱到了極點，屬於陰脈。凡是細、小、虛、濡等脈象，都屬於這一類。這是氣血兩虛的徵候。

主病為怕冷、心中恐懼、身體虛弱、氣短、中焦有寒、腹部脹滿、噁心嘔吐、腹瀉、虛汗、消化不良、腰腹部疼痛、耗傷精血、頭暈目眩、四肢厥冷。

這雖然是氣血兩虛，但尤其關鍵的是元陽虧損，是最典型的陰寒證候。

滑脈：脈搏往來流暢滑利，如同盤中滾動的珠子。凡是洪、大、芤、實等脈象，都屬於這一類。這是氣機壅實、血液瘀滯的徵候。主病為痰氣上逆、飲食停滯、嘔吐、胸腹滿悶。

脈滑大、滑數，主內有熱邪。在上，表現為心肺、頭部、眼睛、咽喉的熱證；在下，表現為小腸、膀胱、大小便的熱證。婦女脈滑數而月經停止的，是懷孕的表現。

如果健康人脈象滑而和緩，這是營衛氣血充實的佳兆；如果過於滑大，就是邪熱所致的疾病。

再者，凡是患虛損病的人，多有弦滑的脈象，這是陰虛導致的；患泄瀉、痢疾的人，也多見弦滑的脈象，這是脾腎受損的表現，都不能一概而論地認為是火證。

澀脈：脈搏往來艱澀不暢，跳動不流利，如同雨水沾濕沙土，又像刀子刮竹子，這是形容它的形象。

澀脈屬於陰脈，凡是虛、細、微、遲等脈象，都屬於這一類。這是氣血兩虛的徵候。

主病為氣短、憂愁煩惱、痹證疼痛、肢體拘急攣縮、麻木、無汗、脾寒導致食慾不振、胃寒導致經常嘔吐、大小便不調、四肢冰冷。

在男子，主病為耗傷精液；在女子，主病為失血、不孕、月經不調。

凡是脈象出現澀滯的，大多是由於七情不順暢，導致營衛之氣耗損受傷，血液不足以充盈，氣機不能順暢運行。

表現在上部，就有上焦的不舒暢；表現在下部，就有下焦的運化失常；表現在體表，就有筋骨的疲勞；表現在體內，就有精神的短少。所有這些，總的來說都屬於陽虛。

各家都說是氣多血少，難道脈象不流利，還有氣多的情況嗎？

弦脈：按壓時感覺脈管挺直不移，堅硬如同拉緊的弓弦。凡是滑、大、堅、搏等脈象，都屬於這一類。

主病為陽氣中潛伏著陰邪、氣血不和諧、氣機上逆、邪氣亢盛、肝氣過強、脾氣虛弱、寒熱往來、痰飲、宿食、積聚、腹部脹滿、虛勞、各種疼痛、肢體拘急、瘧疾、痢疾、疝氣、痹證、胸脅疼痛。

《瘡疽論》說：弦脈和洪脈相互搏擊，體表表現為緊，體內有熱，這是將要發生瘡疽的徵兆。弦脈從屬於木的變化，其氣與肝相通，既可以表現為陰證，也可以表現為陽證。

但是，如果脈弦大而兼滑的，就是陽邪；脈弦緊而兼細的，就是陰邪。

凡是臟腑之間，胃氣能夠到達的地方，五臟就都安和；如果被肝邪侵犯，那麼五臟都會生病。這是為什麼呢？因為木（肝）的生長依賴於水（腎）的滋養，依賴於土（脾）的培育。

如果木氣（肝氣）過於強盛，就會消耗水（腎），克制土（脾）；水被消耗則腎虧虛，土被損傷則胃受損害。腎是精血的根本，胃是水穀的根本，根本受傷，生命的生機就敗壞了，所以肝木之氣不宜過強。

何況人沒有胃氣就稱為死證，所以脈象見到和緩的是吉兆，指下感覺弦而強硬的是凶兆。

因為肝邪與胃氣不相和諧，和緩的脈象與弦強硬的脈象是相反的。弦脈越嚴重，土（脾胃）必定敗壞，各種疾病見到這種脈象，總歸不是好的徵兆。

芤脈：脈象浮大，中間空虛，按壓時感覺像按在蔥管上一樣。芤脈屬於陽脈，凡是浮、豁、弦、洪等脈象，都與它相類似。這是陽氣孤絕、陰氣脫失的徵候。

主病為各種失血、脫血，導致氣無所依附，陽氣無所歸宿，陰虛發熱，頭暈目眩，驚悸心慌，呼吸急促，盜汗。芤脈雖然是陽脈，但這種陽氣實際上是沒有根基的，總的來說屬於大虛的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