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師水火說（三十一）

水和火，是養生的根本。人們日常使用的東西，使用水和火而不察覺它們的好處與害處，那就正好足以傷害人，而這確實是人們所不知道的。

所以水的品質分有等級，火的性質有優劣，本來就不是欺騙我們的。姑且不說其他的，試以燕京的水火來說明。

凡是好的水，得到陽的氣息，水流清澈而源頭遙遠，氣味芳香而味道甘甜；品質惡劣的水，秉持陰的性質，源頭近而水流混濁，氣味污穢而味道苦澀。

而京師的水則有兩種，叫做甜水，叫做苦水。即使是甜的也不怎麼好，而苦的更是最惡劣的。大約水味苦的原因，是因為含有很多鹼質。

試取牆壁間的白霜，用火燃燒都能燃著，水中所含有的，就是這個東西。就是朴硝。它的性質能消化五金八石等堅硬物質，因而命名為硝。所以善於推動蕩滌積滯，攻破症結堅硬。凡是脾氣虛弱的人服用了大多會腹瀉，這是驗證過的。假使沒有這種功效，卻早晚用它來養生。

我擔心人的臟腑，更加不是五金八石所能比擬的，它在不知不覺中暗暗消磨，在無形中剝奪人的元氣，是很可怕的。

有人說：不一定是這樣，如果真像你所說的，那麼我在這個地方沒見過人丁減少，也沒見過這裡的人都有病，為什麼您過度擔憂呢？我說：唉，這正是所謂的不知不覺啊。

請以壽命長短來記錄驗證，那麼水土清甜甘美的地方，人必定長壽，而黃髮白齒的人，到處都是這樣；水土苦涩惡劣的鄉村，暗中折損壽命，而八九十歲甚至百歲的人，所見不多。雖然說壽鄉未必人人都長壽，夭鄉未必人人都夭折。但如果身體強壯的人滋養得當，難道不會更加長壽？身體虛弱的人飲食不好，難道不會更加夭折？

遠方的事不能全部了解，只是以京師和我的家鄉相比較，那麼壽命長短的差異，實在有很大的不同。造成這種情形的原因，難道不是水土造成的嗎？

又如火的品質好壞，本來就各有不同，所以先王取用火時，四季各有區別。只是京師使用煤，必定不能更換。

雖然使用煤的地方很多，但只有京師的煤，氣性特別猛烈，所以每年都有人被煤熏死，人們不能避開的原因沒有別的，只是因為使用的方法不當罷了。

京師天氣寒冷，房屋用紙緊密糊住，人睡在火炕上，煤在室內燃燒散發熱量。只有那些房間最小而最密閉的，最容易害人。是什麼緣故呢？

這是因為水的特性是往下流，往下流而不散發，就會從下面充滿而往上；火的特性是往上燃燒，往上燃燒而不散發，就會從上面充滿而往下。

所以凡是煤氣中毒的人，大多是發生在半夜之後，那煤氣逐漸充滿房間，向下蔓延到人的鼻子時，就會閉塞阻斷呼吸，在昏暗中悄然死去，實在令人感慨悲憫。

凡是想要避開煤氣毒害的人，只要留意觀察房間最密閉的地方，最值得擔憂。

只要在天花板開一個孔，或者把窗戶紙揭開幾條，那麼毒氣自然就能透出去，不會往下充滿，就可以沒有危險了。然而總的來說窗戶的縫隙不如天花板的孔，因為通氣更為快速。

如果有人中了煤氣毒，必定會呼吸閉塞、聲音掙扎，無法自己醒來，應當趕快呼叫他，給他喝涼水，立刻可以解救。或者趕快讓他倒在地上，讓他的鼻子吸入地氣，也可以解救。然而等到情況緊急才救治，恐怕會有延誤而無法挽救。哪有事先預防來得好呢。

這是京師水和火的危害，列舉京師來說，那麼其他地方可以類推。

凡是到京城為官或旅居異地的人，不能不了解這兩種說法，作為自我珍重的根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