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河間（二十八，共九條）（2）

根據河間的這個說法，對治療痢疾的危害最大。再看他所寫的《藥性》，說各種苦寒藥多會導致腹瀉。只有黃連、黃柏，性冷而燥。所以從朱丹溪之後，流傳至今。凡是治療痢疾的人，全天下都用寒涼藥，都是這個說法造成的錯誤。

暫且不論其他，單用「苦能燥濕」這句話來辨析，那麼河間的見解就大錯特錯了。

關於五味的道理，全部出自《內經》，《內經》說：用苦味來乾燥，說的是苦味中具有燥性的一類。

河間沒有仔細考察，就認為凡是苦味都燥，卻不知道《內經》所說的苦味，其性質有兩種，作用有六種。例如說：火產生苦味。說：它的屬性像火，它的味道是苦。說：少陽在泉的時候化生苦味，少陰在泉的時候化生苦味。

說：體內濕氣過盛，用苦熱藥治療；體內燥氣過盛，用苦溫藥治療。這些都是說苦味屬陽。說：酸味和苦味能湧吐、洩下，屬於陰。說：濕氣主司於地，熱氣反過來勝過它，用苦冷藥治療。說：濕氣在天氣中化生，熱氣反過來勝過它，用苦寒藥治療。這些都是說苦味屬陰。這就是它所說的兩種性質。

又說：用苦味發散、用苦味乾燥、用苦味溫煦、用苦味堅固、用苦味洩下、用苦味通便。這就是它所說的六種作用。

苦味中能發散的，是麻黃、白芷、升麻、柴胡之類。

苦味中能乾燥的，是蒼朮、白朮、木香、補骨脂之類。

苦味中能溫煦的，是人參、附子、乾薑、肉桂、吳茱萸、肉豆蔻、秦椒之類。

苦味中能堅固的，是續斷、地榆、五味子、訶子之類。

苦味中能洩下的，是梔子、黃柏、黃芩、黃連、木通、龍膽草之類。苦味中能通便的，是大黃、芒硝之類。

氣化運行的規律，只有陽氣才會乾燥，只有陰氣才會潮濕，這是不變的道理。

難道像黃連、黃柏這類沉降陰寒的藥物，以極苦大寒的性質，竟然還說它們能乾燥，有這種道理嗎？

這只是知道「苦燥」一句話，卻不考察「苦發、苦溫、苦堅、苦泄、苦下」這五種作用，又是為什麼呢？

凡是醫學中的錯誤，常常有人只說它是這樣，卻不知道為什麼這樣，就像這種情況。

因此導致後人治療痢疾，大多不區分寒熱虛實，動不動就用河間的方法，等到病人即將危險，還說：「血色是這樣，怎麼敢用溫藥？腹痛是這樣，怎麼敢用補藥？」到死也不醒悟，實在可悲啊。這是誰的過錯呢？這是誰的過錯呢？

一、河間在腫脹條說：腫脹病，熱邪偏勝就會導致浮腫。就像六月濕熱太甚而萬物生長茂盛，那麼水腫的道理就很明顯可以看出來了。

根據這個說法，難道真的是這樣嗎？腫脹這種病，因為熱邪引起的固然有，但因為寒邪引起的尤其不少。

因為熱邪引起的，是由於濕熱壅塞，導致陰道不通暢；因寒邪引起的，是由於寒濕停滯，導致陽氣不能運化。所以《內經》說：臟腑寒冷會產生脹滿病。又說：胃中寒冷就會脹滿。這些都是軒轅黃帝和岐伯的話。由此看來，難道脹滿都是熱病嗎？

況且萬物生長茂盛，是太和陽氣的化育，用它來比擬形體強壯還可以，用它來比擬浮腫的病象，這個比擬也太低劣了。

一、河間說：戰慄動搖，是火氣的表象。慄，就是寒慄。有人說寒戰是脾寒，這是不明白變化之道的表現。

這是由於心火熱盛，亢奮到極點而戰慄，反而兼有水氣來制約它，所以出現寒慄。然而寒慄的現象，是因為火氣太盛而表現得像水，實際上並非兼有寒氣。

根據這個說法，那麼凡是見到寒戰都是火證，但為什麼《內經》說「陰氣偏勝就會寒冷」？又說「陽氣虛弱就會畏懼外寒」？又說「陽虛而陰盛，體表沒有陽氣，所以先發生寒慄」？又說「陽明虛弱就會寒慄、下巴顫抖」呢？

這些都是《內經》的論述，而河間全部說成是火，他說的對不對就可以知道了。

一、河間說：驚，是心臟突然跳動而不安寧。所謂「恐則喜驚」，是因為恐懼會損傷腎臟而導致腎水衰弱，心火自然旺盛，所以容易驚恐。

根據他所說的：恐懼就會容易驚恐，恐懼會損傷腎臟。然而《內經》說：肝氣虛弱就會恐懼，又說：恐懼會使氣下陷，驚嚇會使氣混亂。

肝氣已經虛弱，腎氣已經損傷，又出現氣下陷、氣混亂，這些無非都是陽氣受傷的病症。

陽氣已經受傷，那麼心火又怎麼會突然旺盛，而驚恐都是由於火呢？

就算說恐懼傷腎，不能滋養肝木，而肝虛就會驚恐，這又有什麼不可以呢？況且腎水單獨衰退的情況是存在的，難道一定是水衰就是火盛嗎？如今常見驚恐的人，一定會出現陽痿、遺尿，其虛弱可想而知。

然而因為火邪入心而驚恐的，固然也有，但沒有因恐懼而驚恐的，都可以指為火證，那就太違背道理了。

一、河間說：虛妄的狀態，是因為心火熱盛，導致腎水衰減而意志不能專一，所以神志失常，好像看見鬼神。

有人認為鬼神屬於陰，而見到鬼神就是陰極脫陽、沒有陽氣的表現，這是隨意猜測的說法。

根據這個說法，那麼凡是因為神魂失守而產生幻覺、胡言亂語的，都是火證，這也不對。邪火旺盛而陽亢發狂見到鬼的，固然有。但又豈能沒有陽氣太虛而陰邪作祟像鬼一樣的呢？《難經》說：陰氣脫失的人，眼睛會瞎。陽氣脫失的人，會看見鬼。華元化說：得到陽氣就能生存，得到陰氣就會死亡。難道這些都是隨意猜測的話嗎？為什麼他對自己的說法如此自信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