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有困於氣者,每恃血氣之強,只喜人不負我,非驕矜則好勝,人心不平,爭端遂起,事無大小,怨恨醉心,豈虞忿怒最損肝脾,而隔食氣蠱,疼痛泄瀉,厥逆暴脫等疾,犯者即危。
有被怒氣困擾的人,往往仗著血氣之強,只喜歡人不辜負我,不是驕矜就是好勝,人心不平,爭端於是興起,事情無論大小,怨恨充滿心間,殊不知忿怒最損肝脾,而隔食、氣蠱、疼痛泄瀉、厥逆暴脫等疾病,犯了就很危險。
原文
又或爭競相傾,公庭遘讼,寧趨勢利以卑汙,甘受醜凌於奴隸,及被他人之苛辱。既不敢相抗於後,何若親識之小忿。
又或者競爭相互傾軋,在公堂上遭遇訴訟,寧可趨炎附勢而卑鄙汙濁,甘願在奴隸面前受辱被淩,以及被他人苛刻侮辱。既然不敢在事後相對抗,不如在親近認識的小忿怒上讓一步。
原文
即涵容少遜於前,終身讓路,不失一步,孰得孰失,孰知孰愚?
即使稍微涵容遜讓一步,終身讓路,也不失一步,誰得誰失,誰知誰愚?
原文
甚至破家蕩產,骨肉分離之害,纖須不忍,悔時遲矣。
甚至破家蕩產、骨肉分離的禍害,些微不忍耐,後悔就晚了。
原文
夫氣本無形,有何涯際,相諒則無,偏執則有,歷觀往事,誰直誰非?
怒氣本無形,有什麼邊際?相互體諒就沒有,偏執就有了,遍觀往事,誰對誰錯?
原文
使不能達觀自策,則未免以我之軀,陰受人無申無訴之蝕,而自愚自斃者,又不知其幾何人矣。
假使不能達觀自省,那就難免以我的身體,暗中受到無處申訴的侵蝕,而自愚自斃的,又不知道有多少了。
原文
有困於功名者,誰不有飛騰之念?誰不有功業之期?第既達者,或多鼎足之虞。
有被功名困擾的人,誰沒有飛騰的想法?誰沒有功業的期望?只是已經顯達的人,或許多有鼎足而立的憂慮。
原文
未濟者,每遭監車之厄,受燈窗寒苦之負,望眼徒穿者有之。憶榮枯今昔之異,熱腸為裂者有之。
未顯達的人,往往遭受監禁車馬的困厄,承受寒窗苦讀的負擔,望眼欲穿的有之。回想今昔榮枯的差異,熱腸沸騰的有之。
原文
甚至焦思切心,奔趨竭力,榮華杳然,泉壤遽及者有之。
甚至焦思切心,奔走竭力,榮華杳然,迅速到達黃泉的有之。
原文
慨古傷今,凡受斯枉而湮沒無聞,浩氣受抑者,又不知其幾何人矣。
慨古傷今,凡受此委屈而湮沒無聞、浩氣受抑的,又不知道有多少了。
原文
有困於醫者,凡疾苦之望醫,猶凶荒之望歲,其懇其切,其念何如。
有被醫生困擾的,所有疾病痛苦的期望醫治,就像災荒之期望好年景,那麼懇切。
原文
第此中神理,微妙難言,使不有天人之學,絕倫之聰,則何以能聞於無聲,見於無跡,直窺乎窈冥之鄉,而必得其情乎?
只是這其中的神妙道理,微妙難以言說,假使沒有天人之學、絕倫的聰明,如何能聽到無聲、看見無跡,直接窺探幽深之境,而必得其實情呢?
原文
使必得其人而後可以言醫,則醫不易談,蓋可徵矣。
假使必須得到那樣的人才能談論醫術,那麼醫術就不容易談論,大概可以驗證了。
原文
既難其人,則次乎此者,雖未知神,猶知形跡,此即今之上醫也,然此醫亦不易得。而舍此之外,則昧者居其八九。
既然難以得到那樣的人,那麼次於此的,雖然未深知神,尚知形跡,這就是今天的上等醫生了,然而這樣的醫生也不易得到。除此之外,昏昧的人佔了八九。
原文
庸醫多,則殺人亦多,每見其寒熱倒施,虛實謬認,一匕之訛,吉凶隨應。
庸醫多,那麼殺人的也多,常見他們寒熱倒置施治,虛實錯誤診斷,一勺藥的錯誤,吉凶隨之呼應。
原文
困者莫知其然,雖死不覺,明公鑑其多誤,能無惻心?顧造化大權,本非凡庸所可窺弄。而性命重託,又豈淺輩所宜輕付耶!
被困擾的人不知道所以然,雖死而不覺悟,賢明的人看到這麼多錯誤,能不惻隱心痛?想到造化大權,本來就不是凡庸之人所能窺探操弄的。而性命的重託,又豈是淺薄之輩所應該輕易交付的呢!
原文
第彼非無自,蓋自《原病式》以來,祖述相傳,日以滋甚,醉者不醒,逝者無詞,而黎元陰受此害者,蓋不知若干若干人矣。而聞者未知其詳,猶或未之信也。
只是那不是沒有來由的,自從《原病式》以來,代代傳承,日漸嚴重,沉醉的人不醒悟,去世的人無言,而百姓暗中受此危害的,大概不知道有多少多少人了。聽說的人不知道詳細情形,或許還有不信的。
原文
由是乘除,則既有前三,又有後六,凡此淘汰之餘,而得盡其天年者,果剩其幾?吾故曰:老氏言十之三者,蓋亦言其約耳。興言及此,誠可為人生之痛哭者也。然徒悲何益?曷亦為人之計乎,則惟上知者有可曉也。
由此計算,既有前三,又有後六,所有這些淘汰之後,能享盡天年的,究竟剩多少?所以我說:老子說十分之三,大概也是說個約數。談到這裡,實在可以為人生痛哭。然而徒然悲傷有什麼益處?何不為自己打算呢?那就只有上等智慧的人可以明白了。
原文
雖前之三者,或多出於莫測,則有可避者,有不可避者,即聽之天,無不可也。
雖然前面的三者,或許大多出於不可測度,那有可避的,有不可避的,即使聽從天命,也無不可。
原文
然知者見於未然,而得天者天庇之,得地者地庇之,得人者人庇之。
然而有智慧的人見於未然,得到天的天庇護他,得到地的地庇護他,得到人的 人庇護他。
原文
得此三庇,即得生之道也;失此三庇,則失生之道也。人道於此,豈曰盡無其權乎!至於六殺之防,則全由乎我矣。酒殺可避,吾能不醉也。色殺可避,吾能不迷也。財殺可避,吾能不貪也。氣殺可避,吾能看破不認真也。功名之殺可避,吾能素其行藏也。庸醫之殺可避,吾能相知以豫也。
得到這三種庇護,就是得到了生存之道;失去這三種庇護,就失去了生存之道。在人事方面至此,難道說完全沒有自主之權嗎!至於六種危害的防範,就完全在於自己了。酒害可以避免,我能不醉酒。色害可以避免,我能不迷戀。財害可以避免,我能不貪心。氣害可以避免,我能看破不認真。功名的危害可以避免,我能淡素我的行藏。庸醫的危害可以避免,我能預先相知了解。
原文
夫如是而培以為善,存以無欺,守以不行險,戒以毋僥倖,則可全收其效矣。孔子曰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蓋示人以無勉強也。
像這樣以善培養,存心無欺,堅守不行險,警戒不僥倖,那就可以完全收到效果了。孔子說:不要臆測,不要必然,不要固執,不要自我。這是告訴人不必勉強。
廣成子說:不要勞累你的形體,不要搖蕩你的精氣,才可以長生。
原文
是皆古聖人垂念蒼生,至真至極之良方也,可不佩乎。
這都是古代聖人垂念蒼生,至真至極的良方,難道不值得敬佩嗎。
原文
或曰:子言雖是,而實亦近迂,獨不見有不識不知而偏躋上壽者,又何人力之足恃耶?
有人說:你說的雖然對,但實際也有些迂腐,難道沒見過不認識不知道而偏偏高壽的人嗎,那又何必依靠人力呢?
我說:這正是所說的他的智慧可以學到,他的愚笨是不可學到的。
原文
然予論誠迂矣,倘亦蒙知者之相顧而咀之識之,或亦可為天年之一助否?
然而我的論述實在迂腐了,倘若也承蒙有智慧的人相互顧視而咀嚼認知它,或許也可以作為天年的一個幫助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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