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陽篇（二）

凡是診斷疾病、施行治療，必須先審查陰陽，這才是醫道的綱領。陰陽沒有錯誤，治療怎麼會有差錯？

醫道雖然繁雜，但可以用一句話概括的，就是陰陽而已。所以病證有陰陽，脈象有陰陽，藥物也有陰陽。

就病證而言，則表證屬陽，里證屬陰；熱證屬陽，寒證屬陰；上焦屬陽，下焦屬陰；氣屬陽，血屬陰；躁動屬陽，靜止屬陰；多言者屬陽，無聲者屬陰；喜好明亮者屬陽，偏好多暗者屬陰。

陽氣虛微者不能呼氣，陰氣虛微者不能吸氣；陽病患者不能俯身，陰病患者不能仰面。

就脈象而言，則浮、大、滑、數之類，都屬陽；沉、微、細、澀之類，都屬陰。

就藥物而言，則升散者屬陽，斂降者屬陰；辛熱者屬陽，苦寒者屬陰；行氣分者屬陽，行血分者屬陰；性動而走者屬陽，性靜而守者屬陰。這些都是醫學中的大法。

至於陰中又有陽，陽中又有靜，在疑似之間，辨別必須準確。

對此不能認識，很容易發生差錯，這又是最為緊要的，然而總不離開前面所說的這幾項。

但陰陽兩氣相兼，則此少彼多，其中便有變化，一切都以道理來測度，自然有顯然可見的端倪。

如果陽有餘而更施陽治，則陽愈熾盛而陰愈消亡；陽不足而更用陰方，則陰愈盛而陽就滅絕了。如果能明徹陰陽，那麼醫理雖然玄妙，也已明白過半了。

一、道產生陰陽，原本是同一氣。火是水的主人，水是火的源頭，水火本來就不相離。如何見得？如水為陰，火為陽，外表像冰炭那樣對立。什麼叫同源呢？

火性本熱，如果火中沒有水，其熱必達極點，熱極則亡陰，萬物就焦枯了。

水性本寒，如果水中沒有火，其寒必達極點，寒極則亡陽，萬物就寂滅了。這水火之氣，難道可以像呼吸那樣相離嗎？

在人身上，這就是元陰元陽，所謂的先天元氣。想要得到先天，應當想到根本。

命門是受生的孔竅，是水火的家，這就是先天的北闕。離開這裡而求其他，就像渡過大海卻詢問渡口一樣。學者應當認識這一點。

一、凡是人的陰陽，只知以氣血、臟腑、寒熱來說，這只是後天有形的陰陽罷了。

至於先天無形的陰陽，則陽稱為元陽，陰稱為元陰。

元陽，就是無形之火，主生長和化育，神機就是這樣。性命所依附，所以也稱為元氣。

元陰，就是無形之水，主生長和立身，天癸就是這樣。強弱所依附，所以也稱為元精。元精元氣，就是化生精氣的元神。生氣通天，只依賴這個。《內經》說：得神者昌，失神者亡，說的就是這個意思。

現在的人，大多以後天的勞欲損害了先天；現在的醫生，只知有形邪氣，不知無形元氣。

有形的是形跡，盛衰明顯，認識不難；無形的是神，變幻迅速，挽回不易。所以《內經》說：粗淺的醫生守形，高明的醫生守神。唉！

又哪裡能得到通達神明而見到無形的人，與他共同談論這個道理呢。

一、天地陰陽之道，本來貴在和平，那麼氣令調和而萬物生長，這是造化生成的道理。然而陽是生的根本，陰實是死的基礎。

所以道家說：分陰未盡則不成仙，分陽未盡則不死。華佗說：得其陽者生，得其陰者死。

所以凡是想要保養生命的人，更應當愛惜陽氣，這陽氣就是生化和長養的元神，不可忽視。

先前自劉完素出來，以暑火立論，專用寒涼藥物，攻伐陽氣，其危害已很嚴重。

幸賴李東垣先生論述脾胃之火必須溫養，然而尚未能完全批斥一偏之謬，而朱丹溪又出來，再立陰虛火動之論，製作補陰丸、大補丸等，都以黃柏、知母為君藥，寒涼之弊又復盛行。先受其害的人，已經一去不回；後來學習使用的人，仍然迷而不悟。唉！

法高一尺，魔高一丈，像這兩位，難道不是軒轅、岐伯的魔障嗎？

我深為悼念，所以在此直筆刪削，實在是希望世人能洗盡積累的陋習，來解救生命的困厄，實在是不得已啊。閱讀的人請體諒、審察，不要以誹謗前輩來責怪我。幸甚！

一、陰陽虛實。《內經》說：陽虛則外寒，陰虛則內熱，陽盛則外熱，陰盛則內寒。

一、《內經》說：陽氣有餘，則身熱無汗。這是說表邪之實。又說：陰氣有餘，則多汗身寒。這是說陽氣之虛。

張仲景說：發熱惡寒發於陽分，無熱惡寒發於陰分。又說：極寒反而汗出，身體必冷如冰。這與《內經》的義旨上下相合。

一、《內經》說：陰盛則陽病，陽盛則陰病。陽勝則熱，陰盛則寒。

一、陰根於陽，陽根於陰。凡病有不可正面治療的，應當從陽來引導陰，從陰來引導陽，各自尋求所屬而使其衰減。如求汗於血，生氣於精，這是從陽引陰。又如引火歸源，納氣歸腎，這是從陰引陽。這就是水中取火、火中取水的意義。

一、陰的病，來得慢去得也慢；陽的病，來得快去得也快。

陽生於熱，熱則舒緩；陰生於寒，寒則蜷縮緊急。

寒邪傷於下焦，熱邪傷於上焦，飲食之邪傷於中焦。

一、考之《中藏經》說：陽病則白天安靜，陰病則夜間安寧；陽虛則傍晚混亂，陰虛則早晨躁動。

陽虛喜陽相助，所以早晨輕而傍晚重；陰虛喜陰相助，所以早晨重而傍晚輕。這是說陰陽之虛。若是實邪的情況，則與此相反。

凡是陽邪盛的人，必定早晨重而傍晚輕；陰邪盛的人，必定早晨輕而傍晚重。這是陽逢陽旺，陰得陰強。

其中有或晝或夜、時作時止、不時而動的，因為正氣不能主持，陰陽盛衰交相錯亂，應當以培養正氣為主，那麼陰陽將自然和諧。但或用寒涼或用溫熱，應根據虛實來尋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