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酒者,清冽之物,不隨濁穢下行,惟喜滲入者也。滲入之區,先從胃入膽,膽為清淨之腑,同氣相求也,膽之攝受無幾。其次從胃入腸,膀胱滲之而出,其所存之餘質,惟膽獨當之。是以善飲者,必淺斟緩酌,以俟腹中之滲,若連飛數杯,傾囊而出耳。酒雖一物,卻有數種之不同,辛者能散,苦者能降,甘者緩而居中,淡者能利小便。善飲之人,先天元陽本厚,所以膀胱能滲,但宜少飲,不宜多用,少則流氣活血,多則耗血損神。善飲者又借酒為元氣,戒之則形體必瘦。大抵天地之道無他,中而已矣。且膏粱貧賤,各自有病,富貴之家,多色多酒,不致生病,貧賤之夫,少飲輒病,近色則損,此其故何也?蓋膏粱之人,嗜酒者遠色,近色者節飲,而且無奔走負重之勞、經營謀慮之苦,一有酒色,安寢休息,厚味填補,病從何來?若酒色雙有者,亦非美事。至於貧賤不遂之人,經營謀慮勞其心矣,奔走負重傷其力矣,再有酒色之傷,神氣幾何?堪如是之斫喪耶!汪穎曰:「人知戒早飲,而不知夜飲尤甚,醉飽就枕,熱壅三焦,傷心損目,夜氣收斂,酒以發之,亂其清明,勞其脾胃,停濕助火,因而致病者多矣。」其有傷於酒者,治之宜分表裡,切惡寒發熱,身首俱痛,濕熱在經,閉塞本身元氣,宜用柴葛解肌湯,發汗以徹皮毛之邪。如譫語煩渴,人事不清,宜用栝蔞枳實湯。大便不通,脈沉有力者,法當下之。如有小便不利,腿足發熱者,酒熱積於下焦,宜用加減柴苓湯。諸書言酒皆云:「無形元氣受傷,但可發汗,不可妄下,以傷有形陰血。」吾觀飲酒之時,非無嘉肴,未飲之前,亦有穀食,不可以前說為拘也。
白話
酒是清冽的液體,不隨濁穢向下運行,只喜歡滲入體內。滲入的區域,先從胃進入膽,膽是清淨的腑臟,同氣相求,膽所能容納的量不多。其次從胃進入腸,膀胱將水液滲出,而殘留的糟粕,只有膽獨自承受。所以善於飲酒的人,必定淺斟緩酌,等腹中的酒慢慢滲透,如果連續數杯快飲,就會像傾倒囊袋一樣排出。酒雖然是同一種東西,卻有數種不同的類型,辛辣的能發散,苦味的能降泄,甘甜的和緩而作用於中焦,淡味的能利小便。善於飲酒的人,先天元陽本來就厚實,所以膀胱能夠滲泄,但應該少飲,不宜多喝;少飲則能流通氣機、活血,多飲則會耗血損傷精神。善飲的人又依賴酒作為元氣,戒酒後身體必然消瘦。大抵天地之道沒有別的,只是中庸罷了。而且富貴與貧賤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病,富貴之家,多好色多飲酒,卻不至於生病;貧賤之人,稍微飲酒就生病,接近女色就耗損,這是什麼緣故呢?原來富貴的人,嗜酒者會遠離女色,好色者會節制飲酒,而且沒有奔走負重的勞苦、經營謀慮的辛苦;一旦有酒色之事,便能安寢休息,用厚味填補身體,病從哪裡來?如果酒色雙全,也不是好事。至於貧賤不得志的人,經營謀慮勞累他們的心神,奔走負重損傷他們的體力,再加上酒色的傷害,神氣還剩多少?怎能經受這樣的摧殘呢!汪穎說:「人們知道戒除早晨飲酒,卻不知夜晚飲酒危害更大,醉飽後就枕而睡,熱邪壅塞三焦,傷心損目;夜氣收斂,酒卻發散它,擾亂人的清明,勞傷脾胃,停滯濕氣,助長火熱,因此致病的人很多。」那些因酒受傷的,治療宜區分表裡,如果惡寒發熱,頭身都痛,濕熱在經絡,閉塞本身的元氣,宜用柴葛解肌湯,發汗以祛除皮毛的邪氣。如果譫語煩渴,神志不清,宜用栝蔞枳實湯。大便不通,脈沉而有力的,依法應當攻下。如果小便不利,腿足發熱的,是酒熱積於下焦,宜用加減柴苓湯。各種醫書論酒都說:「無形元氣受傷,只可發汗,不可妄用下法,以免損傷有形的陰血。」我觀察飲酒的時候,並非沒有佳餚,飲酒之前也有穀物飲食,不可以拘泥於前面的說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