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：遊藝志略（4）

八脈，指的是陽蹺、陰蹺、陽維、陰維、沖、任、督、帶。所謂「蹺」，是蹺起於哪一條經脈、哪一條絡脈？所謂「維」，又是維繫

於哪一條經脈、哪一條絡脈？它們是有形體的還是無形體的？可以具體指出它們的位置嗎？周氏所論述的病機、體用、治法，是對的還是錯的呢？

回答說：十二經脈互為表裡，陰陽相配，前代賢人已經論述得很詳盡了。但是有偶數就有奇數，這是《易經》中的道理。因此，還有奇經的存在。沖脈、任脈、督脈這三條脈的循行路徑，經文記載得清清楚楚可以考證。帶脈環腰一周，也可以考證得知。只有蹺脈和維脈這兩條脈，起點和終點難以詳知，謹慎地將我所知道的記述如下。蹺，是踩踏的意思。蹺脈起於足跟，所以叫做蹺。維，是綱維的意思。維脈維繫網路全身，所以叫做維。

《二十八難》說：陽蹺脈，起始於足跟中，沿著外踝，向上循行進入風池穴。

陰蹺脈，也是起始於足跟中，沿著內踝，向上循行到達咽喉，與衝脈交會貫通。

陽維脈和陰維脈，是維繫網路全身，儲藏盈溢的氣血而不能循環流注，用來灌溉各條經脈的。所以，陽維脈起始於各陽經的交會處，陰維脈起始於各陰經的交會處。大體上，陽蹺脈是足太陽膀胱經的別絡，所以起始於申脈穴。陰蹺脈是足少陰腎經的別絡，所以起始於少海穴。

這兩條蹺脈既然有運行的路徑，就不能說它們是無形的。它們是絡脈中的氣血，運行於身體的左右兩側，與少陽經、厥陰經同行，主管全身的筋。

然而它們的運行方式不同，都是從陰出陽而交會於足太陽經，從陽入陰而交會於足少陰經，陰陽互相交錯，蹺脈從下方向上榮養，最終大會於眼睛，這就是蹺脈有形體的證明。只是因為它們既然屬於絡脈，怎麼能像正經一樣有固定的循行路線呢？它們不用丈尺來計算長度，就是這個緣故。

至於維脈，越人（指扁鵲）明確說它們灌溉各條經脈，也無法窮究其運行規律，這本來就不是一條單一的脈，所以難以一一列舉清楚。

雖然不能說是無形的，但卻無法具體指出它們的所在位置，這與蹺脈有具體路徑可以考證的情況不同。陽維脈主管皮膚的氣，運行於身體的表層。陰維脈主管脂膜的氣，運行於身體的內部。而陽維脈是用來維繫各條陽經，陰維脈是用來維繫各條陰經。所謂「諸陽會」、「諸陰交」，指的是督脈是陽脈之海，衝脈是陰脈之海，陰陽維脈就起始於此。為什麼呢？

飲食進入胃中，有無數的微細血管，吸收其中的精華液體，到達總接收管，經過肺臟進入心臟。

從心臟的下房，經由大動脈管，到達督脈，陽維脈應該是起始於此處。

衝脈是血海，升騰精氣向上積聚於胸中，稱為宗氣。人吃的五味雜陳，怎麼可能沒有毒性呢？

五穀進入胃中，其中的精華部分固化成血液，而陽明經的強悍之氣，不跟隨精華的部分，全都化解積聚在宗氣所在的區域，然後散布到全身，陰維脈應該是起始於此處。

這些都說明，兩條維脈就是孫絡，所以再也沒有運行長度可以計算了。

況且蹺脈發病會導致眼睛不能閉合，所有經脈都連屬於眼睛，蹺脈向上連屬於眼睛內角，那麼蹺脈是絡脈難道不能證明嗎！維脈發病，會出現發冷發熱的症狀，邪氣在皮膚，寒熱於是產生。

經絡位於身體內部，不應該再出現寒熱症狀，那麼維脈是孫絡，不又可以證明嗎？

至於周氏所論述的體用、病機、治法，委婉周詳而完備，先獲得了我心裡的認同。

他論述桂枝湯治療維脈的病，不拘泥於太陽經的謬誤之說，更是卓越的見解。

有人說，古人都有關於兩條維脈起止的規律，例如陽維脈起始於少陰經，到達太陽經；陰維脈起始於少陽經，到達厥陰經。李瀕湖記載得很詳細，怎麼能驟然說它們是孫絡呢？這些都是誤會了王叔和的微妙旨意。所謂「從少陰斜至太陽」，少陰指的是心，太陽指的是膀胱。

因為心生血，血液運行於孫絡，孫絡纏繞遍布全身，膀胱主管一身之表，所以用太陽經和少陰經來診候陽維脈的狀況。所謂「從少陽斜至厥陰」，少陽指的是三焦，厥陰指的是心包。

三焦是腹腔的包膜，血液挾帶陽明經的強悍之氣，出於各氣街穴，而遍佈於包膜，然後返回進入大動脈管，從心包再回歸於心臟，所以用少陽經和厥陰經來診候陰維脈的狀況。

況且《脈經》、《絡脈》等書論列其所主治的病證，多為肌肉麻木、瘙癢、出汗、怕風等症狀，雖然針刺的穴位有陽谷、金門、僕參、客主人、承山、分肉、築賓等，但終究不是一條經脈所主管，難道會有一條脈絡交錯貫穿四五條經脈的道理嗎？

《素問》說，陽維脈，是肌肉間的脈，其脈氣與太陽經、少陽經相合。

陽維脈維繫各陽經，所以取太陽經、少陽經來泄除其邪氣。即使服了桂枝湯反而煩躁不解，也要先針刺風池、風府穴。

衛氣運行於孫絡，一天一夜，大會於風府穴，所以要取風府穴。由此看來，維脈屬於孫絡，就很明白了。

如果維脈確實有可以稽查的明確記載，為什麼盧氏、華佗、張仲景、王叔和等人的著作中沒有一致地稱述它呢？

然而，絡脈和孫絡從來沒有被拿來和蹺脈、維脈相比較的。這是我狂妄愚昧的言論，再次期望高明之士能夠為此啟發我的蒙昧無知。

《傷寒論》中桂枝湯所治療的中風，與《小續命湯》所治療的中風，是同一種病還是兩種病？而《金匱要略》中的防己地黃湯，與

風引湯所主治的病症，是不同還是相同？只是中風這一證候，自有真中風與類中風的說法，越分辨越晦澀，該以什麼為準則呢？虛勞病以虛證命名，卻越補越嚴重，這是為什麼？蠱脹病有的說是虛證，有的說是實證，哪個對哪個錯？

遍查古代醫書，有的說關格是一種證候，有的說關格是一種脈象，應該遵從哪一種說法？

溫病、暑病、燥病、濕病、瘧疾、痢疾、霍亂，各有其名稱的含義，它們之所以如此的道理，請各自陳述見解來回答。

回答說：中風真中風與類中風的說法，起始於金元時代，古代醫經中沒有見過這種說法。所謂類中風，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「厥」。桂枝湯所治療的，是邪氣停留在淺層的；小續命湯所治療的，是邪氣停留在深層的。病因沒有差異，所以用藥只是以輕重來區別。

哪裡像《古今錄驗》的續命湯，治療風熱引起的痱證，而使用石膏呢？防己地黃湯治療陰虛在內，邪氣併入於陽分的病證。風引湯治療陽實在內，邪氣併入於陰分的病證。病證既然各不相同，治療方法因此相差懸殊。脈象有損脈和至脈，之後才出現虛勞的病證。

虛證稱為虛損，勞證稱為勞瘵，這是同一種病的兩種證候，可以一概而論地使用溫補法嗎？況且，有實邪的是實證，無實邪的是虛證。

虛勞病，這不是因為勞力或勞心，而是因為安逸導致的疾病。所以張仲景把血痹病歸為同一類。痹，是閉塞不通的意思。

所以大黃䗪蟲丸和薯蕷丸是起死回生的神妙方劑。女子迷惑男子，男子被風邪所傷，如同山石崩落一樣，這種病稱為「蠱」。後人稱之為「膨」，是因為病人皮膚肌肉腫脹，形狀類似鼓，外部充實而內部空虛的緣故，並不是「膨」和「蠱」有什麼區別。

所謂實證是指肝臟而言，虛證是指脾臟而言，說虛說實都是對的，但偏執於攻法或偏執於補法，都不是正確的治法。

《內經》用雞矢醴來治療，這難道不是取金來制約木的道理嗎？木被制約，那麼土就不受木的侵害，運化功能自然就能恢復了。

關格是指一種證候，覆脈和溢脈是指一種脈象。膈證是關格的開始，格證是關膈的終結，這正是《素問》所說的陰陽分離決絕，精氣將要斷絕的敗壞證候。蔣寶素有相關考證，可以參考。溫病是外有寒邪內有鬱熱，到春天才發作的疾病。

暑病是天空的陽熱之氣下降，地面的陰濕之氣上升，濕熱互相結合，化生為暑邪。

濕氣偏重，病在太陰經的，稱為陰暑；熱氣偏重，病在陽明經的，稱為陽暑。暑病的輕重程度不同，所以又有「中暑」和「傷暑」的區分。

水濕和火燥，《內經》說秋天被濕氣所傷，這是論述氣的「本」；喻西昌（喻嘉言）補充說秋天被燥氣所傷，這是論述氣的「標」。

春夏兩季，地面濕潤則天氣炎熱；秋冬兩季，天氣寒冷則地面乾燥。燥和濕固然是相對的，但最終它們各自都有寒化和熱化的不確定變化。

所謂「瘧」，是說這種病發作兇猛而且難以迅速痊癒，從它的脈象自然會呈現弦脈就可以知道。如果脈象不是弦脈，即使有寒熱往來的症狀，仍然不是瘧疾。

痎瘧、溫瘧、癉瘧、瘴瘧，這些病證表現不一樣。如果治療不得法，會有三種禍患：損傷脾臟的元氣，會形成「瘧鼓」；鬱積肝臟的血液，會形成「瘧母」；耗傷腎臟的陰液，會形成「瘧勞」。

只要不觸犯這三種禍患，那麼無論是痰瘧、食瘧、牡瘧，自然都能隨手見效。痢疾是因為想要排泄卻不能順利排泄，其病根在於排泄不暢，所以叫做「痢」。它有虛證和實證，也有寒證和熱證。桃花湯難道不是治療虛寒痢的嗎？白頭翁湯難道不是治療實熱痢的嗎？依此類推，治療的方法就可以思考明白了。

霍亂是陰陽之氣混亂淆雜，就像雨聲霍霍作響一樣，突然間劇烈地泄瀉和裡急後重。

屬於寒性的固然較多，但屬於熱性的也常見，只是需要時刻顧護病人的脾胃罷了。因為寒邪致病，適宜用理中湯、四逆湯，所以乾薑、附子不怕它燥熱。因為熱邪致病，適宜用白虎湯、天水散，那麼石膏、滑石也就不怕它寒涼。

如果要救治陰液，應當在大量人參、白朮的方劑中，佐以牡蠣、白芍。治療轉筋（抽筋），適宜在扶持脾胃的基礎上，參考使用蜘蛛散來抑制風木（指肝風）。審察病因和證候，靈活的法則運用於一心，不能拘泥固執於某一家的言論而敗壞事情。